这时候,下间的灶房里又传出一阵动静。
刘老爹到底是冲了进去。
“啪”的一声,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爹!你听我说——”
“你没资格说!跪下!”
刘清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凑太近,但也没人舍得走。这年头没有电视,全靠这种事消磨冬天的长夜。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冲旁边男人嘀咕了一句:“我就说那刘清秀不是个正经的,你还骂我嚼舌根。”
男人白了她一眼:“你现在嚼得更欢了。”
“那能一样么,这回是实锤了。”
林建田没管灶房里的动静,转头对人群里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说:“周队长,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该怎么处理,你说句话。”
被叫到的人是杏花生产队的队长林贵德,辈分上是林建田的堂叔。老实人,但在村里说话有分量。
林贵德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事……确实是刘家姑娘和那个知青的不对。建田啊,你要退婚,没人拦你,队里支持。”
“彩礼呢?”
“该退的退。”林贵德看了眼灶房方向,又压低声音说,“不过你也别把事闹得太过,刘老爹这人一辈子要面子,别把老人逼急了。”
林建田没接这话。
要面子?
上一世他林建田就是因为顾了太多人的面子,才把自己的一辈子搭了进去。
“该退多少退多少,这个不打折。”
林贵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建田额角上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但散得不远,都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扎堆聊天。
这种事在村里至少能说上三个月。
林建田扶着阿母回了堂屋坐下,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自己对着破了一块的镜子把额角上的伤口缠了几圈。伤口不深,但流血流得挺吓人。
“建田。”
“嗯?”
“订婚酒席的菜……怎么办?八桌的菜全准备好了,杀的那头猪也没法退了。”
王桂花操心的还是实在事。
林建田想了想,说:“不退,照摆。”
“啊?”
“婚不订了,但酒席照吃。告诉全村人,林家今天请客,不为订婚,就为让大伙知道——我林建田不是个窝囊废。”
王桂花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好像觉得他跟昨天不太一样了。
“你脑袋磕坏了?”
“磕好了。”
林建田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太破,只能照半张脸,但那半张脸上的表情,跟上辈子那个唯唯诺诺的窝囊男人截然不同。
“阿母,你去歇着,剩下的事我来办。”
王桂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林建田大步走出院子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刘家在杏花大队的东头,隔着林家大概两百来米的脚程。
林建田没直接去,而是先拐到生产队的队部,找到了那个叫林生的赤脚医生。
林生跟林建田是同辈,小时候一起在村口的水塘里摸过泥鳅,关系算不上铁,但也不差。
“你额角怎么回事?”林生看到他进来第一句话就问。
“被人在灶台上磕的。”
“谁?”
“等会再跟你说,先帮我看看伤口。”
林生把他按在条凳上,拆开那个粗糙的布条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皮开了一道口子,得上点药,不然要感染。”
这年头赤脚医生的药箱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林生翻了半天,找出一小瓶碘酒和几片纱布。碘酒抹上去的时候林建田嘶了一声。
“忍着。”
“我问你个事。”
“说。”
“你能看出女人怀没怀孕么?”
林生涂碘酒的手停了一下:“能看出来,但得号脉,不一定准。你问这干嘛?”
“帮我号个脉的人,今天可能要请你出面。”
林生没多问,在村里当赤脚医生这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去年东头老赵家那婆娘偷人被抓,也是找他来“验明正身”的。
“行,你到时候喊我就是。”
从队部出来,林建田碰到了村里的民兵连长张德发。
这人是个大嗓门,走路带风,一见到林建田就拍着他的肩膀嚷嚷:“建田!你家订婚宴还摆不摆?我那桌还差两个人,你说我是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