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没资格说!
    院子里的空气冰凉凉的,腊月的风从山坳子里灌进来,把堂屋门口贴的红双喜吹得哗哗响。

    这时候,下间的灶房里又传出一阵动静。

    刘老爹到底是冲了进去。

    “啪”的一声,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爹!你听我说——”

    “你没资格说!跪下!”

    刘清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凑太近,但也没人舍得走。这年头没有电视,全靠这种事消磨冬天的长夜。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冲旁边男人嘀咕了一句:“我就说那刘清秀不是个正经的,你还骂我嚼舌根。”

    男人白了她一眼:“你现在嚼得更欢了。”

    “那能一样么,这回是实锤了。”

    林建田没管灶房里的动静,转头对人群里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说:“周队长,今天这事你也看到了,该怎么处理,你说句话。”

    被叫到的人是杏花生产队的队长林贵德,辈分上是林建田的堂叔。老实人,但在村里说话有分量。

    林贵德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事……确实是刘家姑娘和那个知青的不对。建田啊,你要退婚,没人拦你,队里支持。”

    “彩礼呢?”

    “该退的退。”林贵德看了眼灶房方向,又压低声音说,“不过你也别把事闹得太过,刘老爹这人一辈子要面子,别把老人逼急了。”

    林建田没接这话。

    要面子?

    上一世他林建田就是因为顾了太多人的面子,才把自己的一辈子搭了进去。

    “该退多少退多少,这个不打折。”

    林贵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建田额角上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但散得不远,都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扎堆聊天。

    这种事在村里至少能说上三个月。

    林建田扶着阿母回了堂屋坐下,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条,自己对着破了一块的镜子把额角上的伤口缠了几圈。伤口不深,但流血流得挺吓人。

    “建田。”

    “嗯?”

    “订婚酒席的菜……怎么办?八桌的菜全准备好了,杀的那头猪也没法退了。”

    王桂花操心的还是实在事。

    林建田想了想,说:“不退,照摆。”

    “啊?”

    “婚不订了,但酒席照吃。告诉全村人,林家今天请客,不为订婚,就为让大伙知道——我林建田不是个窝囊废。”

    王桂花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好像觉得他跟昨天不太一样了。

    “你脑袋磕坏了?”

    “磕好了。”

    林建田把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太破,只能照半张脸,但那半张脸上的表情,跟上辈子那个唯唯诺诺的窝囊男人截然不同。

    “阿母,你去歇着,剩下的事我来办。”

    王桂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林建田大步走出院子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刘家在杏花大队的东头,隔着林家大概两百来米的脚程。

    林建田没直接去,而是先拐到生产队的队部,找到了那个叫林生的赤脚医生。

    林生跟林建田是同辈,小时候一起在村口的水塘里摸过泥鳅,关系算不上铁,但也不差。

    “你额角怎么回事?”林生看到他进来第一句话就问。

    “被人在灶台上磕的。”

    “谁?”

    “等会再跟你说,先帮我看看伤口。”

    林生把他按在条凳上,拆开那个粗糙的布条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皮开了一道口子,得上点药,不然要感染。”

    这年头赤脚医生的药箱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林生翻了半天,找出一小瓶碘酒和几片纱布。碘酒抹上去的时候林建田嘶了一声。

    “忍着。”

    “我问你个事。”

    “说。”

    “你能看出女人怀没怀孕么?”

    林生涂碘酒的手停了一下:“能看出来,但得号脉,不一定准。你问这干嘛?”

    “帮我号个脉的人,今天可能要请你出面。”

    林生没多问,在村里当赤脚医生这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去年东头老赵家那婆娘偷人被抓,也是找他来“验明正身”的。

    “行,你到时候喊我就是。”

    从队部出来,林建田碰到了村里的民兵连长张德发。

    这人是个大嗓门,走路带风,一见到林建田就拍着他的肩膀嚷嚷:“建田!你家订婚宴还摆不摆?我那桌还差两个人,你说我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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