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卡的土匪非但没拦,反倒朝他点头咧嘴,有人还顺手递来块烤干粮。
到了最外头那道岗,老六叼着草棍迎上来,笑得眼角堆褶:“兄弟,下山路滑,我派俩人送你一程。明儿若再上山,还走今天那个口子,自有兄弟接应!”
周乙不卑不亢,微微颔首:“多谢!”
话音未落,已随两个土匪大步下山。
老六望着他背影啐了一口:“穷抗联的,摆什么谱……呸!”
周乙边走边频频回望,把每处弯道、岔口、坡势全刻进眼里。
这一趟下山的路径,跟来时截然不同,许多林间小径、断崖栈道,压根儿没见过。
他悄然摸出杨腾塞给他的两张图,低头比对——心头一震:一张标着上山路线,密密麻麻记着暗哨、陷阱、吊桥机关;另一张则画着下山捷径,绕开所有明岗,直通山脚密林。
他顿时醒悟:上下山的口子,根本不在一处!
若只盯着上山那条道围剿,土匪早从另一头溜得无影无踪,压根碰不上围堵的队伍。
想通这点,周乙脚步也稳了,心也定了——任他们花样百出,自己手里已有破局之钥。
山脚一到,两个土匪朝远处一指:“往那边穿林子,再翻两道梁,就是大路了。”说完便转身疾步上山。
周乙目送他们身影隐入山雾,迅速套上滑板,朝着日军可能逼近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半个多钟头后,他被关东军先锋队拦个正着。
亮明身份,周乙被火速带至土肥圆贤二面前。
“报告长官,哈城特务科行动队队长周乙,奉命前来复命!”
他挺直腰杆,敬了个标准军礼。
土肥圆贤二挥手示意免礼,急切追问:“杨厅长山上情形如何?进展顺利否?”
周乙如实禀报,一字不漏。
土肥圆贤二听完,连道三声“好”,眉飞色舞:“杨桑果然是智谋过人、胆略超群!两大悍匪,竟被他一人牵着鼻子走——帝国得此英才,实乃万幸!”
他当即厉声下令滕刚旅团长:“全军即刻整备,准备总攻!”
“哈依!”滕刚双目灼灼,杀气腾腾。
此前那一败,早已在每个关东军心里烧起一把火。
没人认输——只道是中了北地狡计,才一时失手!
这回真刀真枪硬碰硬,人人铆足劲,誓要洗刷耻辱,夺回威名。
“长官,请稍等!”周乙忽然高声开口,随即掏出地图双手呈上:“这是上下山两条路径,彼此隔开五里有余。若只攻其一,必被他们钻空子逃窜!务必双线并进,才能关门打狗!”
“呦西!”土肥圆贤二抚掌而赞,“这群山贼,倒真会藏!可惜——他们撞上了更难缠的杨桑。这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他一把抓过地图,甩给滕刚:“速调两支精锐,分赴两路,天亮前完成合围!”
周乙紧盯鬼子部队的动静,心口像被一只冰手攥紧,几乎喘不上气。
他最揪心的,是枪声一响,杨腾该怎么从这修罗场里全身而退?
乱兵如潮,刀枪无眼,一个不留神,人就没了。
“老杨,你千万得活着回来!”周乙指节发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走,转眼天幕沉得浓墨一般。
威虎山上却亮如白昼,喧闹得震耳欲聋。
乃头山和威虎山两股土匪破天荒聚在一处,不是吆五喝六划拳,就是甩着牌九赌红了眼,再不然就变着法子押大小、推牌九、斗骰子——这几乎是他们日子里唯一的热乎气儿。
杨腾挨着座山雕和许大马棒落座,三人酒碗碰得叮当响。
他嘴上不停,把将来的好日子说得活灵活现:洋楼、汽车、曰本女人端茶递水……
两个匪首听得两眼放光,已忍不住在脑子里描摹起自己被一群娇滴滴的鬼子姑娘围着打转的模样。
许大马棒拍着大腿狂笑:“听说啦!鬼子娘们儿乖得很,服侍人那叫一个熨帖——你往那儿一躺,保管伺候得浑身酥软,快活得直上云霄!”
座山雕眯着眼乐:“许旅长,照这么算,咱哥俩离成仙就差一步喽!”
许大马棒兴奋得直搓手:“崔三爷,到时候咱可得轮着换人,老守着几个,多腻味!”
“一言为定!”座山雕笑着跟他隔空击掌。
轰——!
一声尖利炸响撕裂夜空,整座山寨猛地一颤,梁上灰尘簌簌直落。
许大马棒与座山雕“腾”地弹起,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外。
“出啥事了?外头怎么了?”座山雕吼得嗓子劈了叉。
轰!轰!轰!
没人应声!
回应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