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嘴唇动了动,终是垂首应下,转身而去。
正午阳光斜照进窗,周乙推门而入,脚步沉稳。
见杨腾歪在沙发上假寐,他摇头苦笑:“我还当你在忙正事……结果在这养神?”
杨腾懒洋洋坐直,伸了个舒展的腰,唇角微扬:“证据早攥在我手里,扳倒高彬,不过抬手之间。
可若太快,反倒惹人生疑——高彬能喊冤,土肥原贤二也未必信。慢工出细活,不急。”
周乙翻个白眼:“老张回来了!前些天哈城戒严,他一直躲在王郁那儿。对了,老刘和老夏已由咱们的人护送往后方休养。张平钧和他对象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一提张平钧,杨腾脑中立刻浮出张平汝那张惨白却坦荡的脸。
叛徒终究是叛徒,但临刑前那一番剖心告白,字字滴血,也算将功折罪。
他轻轻叹气:“他哥哥虽坠入泥潭,这小子却挺住了酷刑拷问。底子干净,又是学生出身,敌人最难盯上这样的人。留着,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抬眼看向周乙:“你告诉王郁,先考校他们俩。若经得住考验,就留下;让她带一带,将来——我有用。”
“成!”周乙干脆点头。
杨腾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马上把警察厅所有密档调来,摆在我桌上。总得演得像模像样,不然小鬼子该疑我偷懒了。”
“明白!”周乙转身欲走。
“等等——”杨腾一笑,“重点是高彬那份。你亲自带队,直奔他办公室,盯牢他那只保险柜。”
“他肯交?”周乙问。
杨腾眸色一沉:“不肯也得肯。你就说,是我吩咐的——他若敢耍滑,你就连柜子一块扛回来。”
“得嘞!”周乙咧嘴一笑,“这一下,高厅长怕是要气得血压飙到脑门顶!”
周乙出门后,立即将特务科全员召集——唯独绕开了鲁明。
一声令下,众人如离弦之箭四散而出,分头抄录各科室绝密卷宗。
他自己则带着两人直闯高彬办公室,开门见山:“厅长,杨科长要调阅全部机密材料,请您配合。”
“砰!”高彬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双目赤红如灼:“杨腾欺人太甚!这些全是绝密,岂容他随意翻检?!”
周乙摊手一笑:“厅长,您也别难为我。杨科长背后站着土肥原长官,我哪敢驳他面子?要不——您自个儿去跟他理论?”
高彬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土肥原贤二这块压顶石,他连喘气都不敢重一分。
可真要把心血所系的密档拱手相让,他又如何甘心?
见他僵在原地不开口,周乙抬手一示意,手下当即上前。
高彬突然暴起,冲向保险柜,“咔哒”掀开柜门,一把划燃火柴,“嗤”地掷入箱内!
“高厅长,您疯了?!”周乙失声喝道。
话音未落,一支冰冷的枪口已抵上他太阳穴。
“谁敢动——我就崩了他!”高彬嘶声低吼,额角青筋暴跳。
周乙缓缓举手,后退两步,声音绷得极紧:“厅长,我只奉命办事。您这么烧,我回去怎么交差?”
高彬冷笑一声,枪口纹丝不动:“你回去告诉杨腾——材料,我烧了。里头全是核心机密,他——还不够格看!”
周乙颔首:“好,我这就去转达。科长,您可千万稳住枪口,别擦枪走火!”
话音未落,他双手高举,步步后撤,身形一退再退,眨眼间便退出了高彬的办公室。
高彬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保险柜——里头纸张早已蜷曲焦黑,只剩一捧灰白余烬,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的骨殖。他绷紧的肩头终于一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些材料,可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随时能落下。
若真落到杨腾手里……那就不只是丢官罢职,而是当场毙命。
他颓然跌坐进藤椅里,指节发白地抠着扶手。烧掉固然是自断一臂,可比起被杨腾攥住把柄、活活拖进刑讯室,这把火烧得痛快,也烧得必要。
“杨腾——”他咬牙切齿,唾沫几乎迸出,“你真当我怕你?等着瞧,我要你横着出这警察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