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仍在疑他?”
土肥圆贤二冷哼一声:“做特务的,怀疑是本能,不是选择。所有人,都该被审视,包括枕边人、授业师、生死交……这点,刻进骨头里,别忘。”
“忘了,你就等于站在敌人怀里,还替他数心跳。”
南造云子肃然叩首:“哈依!弟子永志不忘!”
土肥圆贤二淡然一笑:“走吧。不出几日,自见分晓。”
午膳刚毕,杨腾换上藏青色警服,抓起帽子,大步流星赶往警察厅。
在他出门前,土肥圆的手令,早已压在高彬的办公桌上。
命令干脆利落:杨腾可随意调度警察厅全体人员,高彬亦在其列;所有档案卷宗任他调阅;他的行动,任何人不得置喙、不得掣肘、不得拖延。
高彬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眼眶,死死钉在那张薄薄的委任令上。
这哪是授职?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还逼他仰起头来挨宰!
整个警察厅的印把子,就这么生生剜下来塞进杨腾手里——那他这个厅长,岂不成了摆设?成了挂名的傀儡?成了供人吆喝的影子?
怒火一股股往上冲,他恨不得一把撕了那纸命令,再踩上几脚。
这些年,他熬更守夜、鞍前马后,在警察厅里耗尽心力,换来的却是这般羞辱。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可他又不敢真掀桌子——土肥原贤二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斋藤和涩谷横尸街头,关东军上下早已震怒如雷。
此时若跳出来叫板,无异于迎着枪口撞上去,纯属找死!
“厅长!”鲁明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色阴沉,“那小子回来了!”
高彬“腾”地起身:“人在哪儿?怎没先来见我?”
鲁明朝门外扬了扬下巴:“您自个儿瞧吧。”
高彬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走廊栏杆边,低头一看——大厅里已站满警员,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杨腾立在最前方,背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诸位都听清了:从今天起,警察厅里,我说了算。我让谁办什么事,谁就得立刻动身,半秒不得耽搁——甭管你手上正干着谁交待的活儿,只要我开口,马上放下,转身就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谁要是阳奉阴违、拖泥带水,别怪我不讲情面——丑话撂在这儿,到时候翻脸,可没人替你求情!”
说着,他侧身一指周乙:“即日起,周警官代我传令。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点的将,就是我点的将。看见他,就跟看见我本人一样——懂?”
“是——!”上百条嗓子轰然应落,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高彬气得牙根发痒,拳头捏得咯咯直响:“特么的!刚落地就绕开我,自己拉队伍训话?周乙那厮,也跟着倒戈了?”
鲁明冷笑一声:“厅长,人家不是抢权,是直接把您的位子连根拔起啊!这么一圈下来,底下人只认杨腾,谁还记得您姓甚名谁?”
高彬双眼赤红,一掌重重拍在铁栏杆上,震得整条走廊都似晃了一晃,随即大步流星往楼下冲。
鲁明赶紧跟上——这等好戏,错过一帧都是亏。
杨腾前脚刚踏进办公室,高彬后脚便堵在门口。
“哟,高厅长驾到?”杨腾斜倚在办公桌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结了层霜,再没了从前那点恭谨。
此番归来,他背后站着的是土肥原贤二,是关东军本部的雷霆之士。
高彬?早掀不起风浪了。
更何况,他手里攥着的,是整座警察厅的生杀予夺之权。
所以,他根本不必再低头。
“杨腾!”高彬嗓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你回来第一件事,不该是来向我报到吗?还有,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召集全厅开会?警察厅一切指令,历来由我亲口下达——这点规矩,你莫非忘干净了?”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就算你攀上了曰本人,可人家最重纲纪、最讲尊卑!你这般目中无人,连基本礼数都不要了,迟早被当靶子打!”
鲁明靠在门框边,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讥诮。
他当初远赴高密,并非心血来潮——只因他不是杨腾的人,在杨腾手下讨不到半分实权,更捞不着半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