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腾肩头一轻,连呼吸都稳了几分。
恰巧,他早把证据攥得滚烫,就等这一刻亮出来。
为这一天,他伏线千里,步步为营,早已把棋局布成了网。
他目光沉静,直视土肥圆贤二:“长官,问题不在外头,而在里头——有内鬼。”
“内鬼?”土肥圆眉峰微蹙,却没打断。
杨腾心头冷笑——这老狐狸早嗅到味儿了,偏装作刚听见,无非是拿话试他。
若他绕弯子、扯旁的,反倒露怯;偏偏他一口咬定,反倒卸了对方三分疑心,还顺带引出后文。
土肥圆贤二果然惊愕地睁大眼:“杨桑,此事知情者屈指可数。你口中的内鬼……究竟是谁?”
杨腾摇头:“我不知道名字。但我敢断言——整场行动,知情面太广!从上山、用药,到调兵、开拔,环环相扣,但凡漏出一丝风声,就是灭顶之灾!”
“请杨桑明示!”土肥圆贤二语气诚恳,腰背微倾。
杨腾颔首,语气愈发凝重:“第一桩,我上山时,被软禁在半道。对方显然早候着我,连药有问题都猜到了!幸而任警官毫不知情,当场服药自证清白,才让我蒙混过关。”
“哦?”土肥圆眉头拧得更紧,“还有这回事?”
杨腾点头:“山上有人往山下递消息——只是我上山太急,那人来不及送出,才阴差阳错,保住了我这条命。”
“再往后,关东军何时进攻、多少兵力、走哪条路,全是绝密。斋藤长官在我动身前就已拍板,等我下山,部队早已开拔多时!”
土肥圆点头:“这节,我清楚。”
杨腾心里又是一哂——老狐狸终于露了底:他压根不信我能通风报信,从头到尾,就没真把我当嫌疑对象!
他底气更足,声音也沉了几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在印证一件事——我们高层里,有个人,一直把情报喂给抗联,塞进军统嘴里!”
“关东军的行军图、火力部署、补给节点……全在他掌心里!是他,亲手搅黄了本该万无一失的围剿;是他,把几万条性命推入火坑,也让斋藤与涩谷两位长官,含恨陨命!”
土肥圆默默听着,末了缓缓点头,目光灼灼望向杨腾:“杨桑,你这番剖析,字字见血,句句扎心!我请你牵头彻查,务必揪出那个潜伏多年的毒蛇——我要用他的血,祭奠所有倒下的袍泽!”
杨腾却轻轻摇头:“长官,不是我不愿……”
他侧目扫了南造云子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斋藤、涩谷两位长官都不在了,我连主心骨都没了。往后啊,怕是连警徽都戴不安稳……只想寻个清静地方,过几天太平日子。”
“明白了。”土肥圆点头。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猛地转向南造云子。
就在杨腾眼皮底下,扬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啪——
脆响炸开,南造云子身子一歪,难以置信地瞪着师父。
“杨桑,此前对你的疑虑,是我失察。您看,这样可算赔罪?”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劈头盖脸扇过去!
土肥圆贤二这一手,不但震懵了他的得意门生,连杨腾和小兰都怔在原地。
杨腾万没料到,这老狐狸对亲传弟子说翻脸就翻脸,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这种人,行事如风,毫无章法可循;你想揣摩他,就像伸手抓雾。
小兰更是惊得屏住呼吸——她先前已攥紧拳头,只待杨腾一有闪失,便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谁知风云突变:土肥圆非但没动杨腾一根手指,反将怒火全泼向自己徒弟——这到底是唱的哪出?
啪!
啪!
啪!
啪!
六记耳光接连落下,毫不停顿。
南造云子双颊高高肿起,嘴角渗血,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整个人摇摇欲坠。
土肥圆贤二下手极重,每一掌都带着狠劲,没留丝毫余地。
第七掌即将挥出之际,杨腾忽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再不开口,土肥圆下不来台,自己的计划也要卡壳,更会彻底寒了南造云子的心。
对一名潜伏者而言,敌人的信任比金子还贵,敌人的怨恨却是致命毒药。
“长官!我接——请您住手!”
他声音发颤,眼眶微红,像真为南造云子疼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