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腾趁这空档，又折返那间屋子。

    门刚推开，眼前景象令人作呕——屋内乌烟瘴气，人影晃动，温泉池里竟也泡着几个赤条条的身影，像一群饿急了的野狗。

    南造云子却端坐在角落，嘴角噙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场荒唐戏码。

    “小杨来啦？一块儿乐呵乐呵嘛，痛快得很！”一位将军歪在池边，色眯眯地朝他招手。

    杨腾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堆起笑意：“不了不了，你们自在就好。对了，晚上来我房里喝两盅？南造小姐也务必赏光！”

    “不过——”他顿了顿，抬眼扫过那些莺莺燕燕，“姑娘们就别劳烦移步了。”

    南造云子浅浅一笑：“杨桑放心，将军们心里有数，绝不会让她们踏进您女朋友的眼界。”

    “没错没错！”水里的将军拍着池沿大笑。

    杨腾拱拱手，转身离去。

    入夜时分，众人准时赴约。

    小兰与厨师联手布菜，每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她都清清楚楚报出名目、讲明来历。

    杨腾早备下足量酒水，每人面前排开七八只杯盏：“平日里诸位肩上担子重，哪有机会敞开了喝？今儿不醉不休——醉一场，解千愁！”

    “多谢杨兄弟盛情！”

    众人举杯，仰头干尽，笑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南造云子起初端坐不动，毕竟她得睁大眼睛盯紧全场，酒一上头，脑子就容易发蒙。

    可杨腾偏不放过她——一杯接一杯地敬，直白又强势：他先连干三杯，再递一杯到她手边。

    别人已喝光，她若推辞，反倒显得失礼。

    无奈之下，只得仰脖饮尽。

    杨腾却不罢休，又撺掇几位将军轮番上前，照他的路子敬酒。

    不出半个钟头，将军们已东倒西歪；南造云子也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说话都开始打飘。

    这场酒局，从掌灯直烧到深夜十一点，最后满桌狼藉，人人瘫作一堆烂泥。

    南造云子昏沉沉爬出门外，嘶哑着嗓子朝手下吼了几句，才被人连拖带架，和几位将军一道抬回住处。

    小兰见人走净，急忙奔到杨腾跟前，看着他歪在椅子上、面红耳赤、鼾声如雷，眉头拧成了疙瘩。

    “喝成这样，还能行动？”

    话音未落，杨腾双眼骤然睁开——冷、亮、清醒如刀锋！

    小兰吓得猛退半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你根本没醉？”她瞪圆了眼，声音都变了调。

    杨腾坐直身子，活动了下手腕，笑着摇头：“小鬼子那点清酒，连漱口都不够劲儿。七八轮？我嫌它寡淡！”

    系统早已重塑他的体质，千杯不倒只是寻常。别说这度数稀薄的米酒，便是烈火般的老烧，他也当凉茶喝。

    “原来你是装的……骗他们的？”小兰一手按着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晚任务要黄了！”

    杨腾微微颔首：“顶尖的特工，不是靠拼命，而是靠拿捏分寸——该醉时醉得滴水不漏，该醒时醒得针尖落地。这话，你得刻进骨头里。”

    小兰默默点头，若有所悟。

    杨腾一边系鞋带一边回头拍拍她肩膀：“今晚他们铁定睡死过去。你替我学几声鼾，让巡逻的哨兵听得真真切切。这儿就是你的战场，守牢它。”

    “你千万小心！”小兰攥紧衣角，声音轻却沉。

    每一次分别，对他们而言，都像跨过一道生死线——这一转身，或许就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杨腾久久凝望着她，喉结微动，很想低头吻她。

    小兰也读懂了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闪躲，只是缓缓闭上眼，安静等待。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大步离去。

    良久，小兰才睁开眼。

    院中空空荡荡，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她心头又是一阵空落落的潮涌……

    杨腾身影一闪，已疾步奔下山去，途中两次贴石伏身，悄然避过日军巡逻队。

    等抵达昨晚约定的地点，他抬眼就瞅见路边树影里蹲着的车和人。

    “走！”杨腾没半点迟疑，拔腿就冲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两个接应的特务早习以为常——

    昨儿他们藏在草垛后头只敢晃了晃手绢，杨腾隔着百米远就盯住了；

    今儿这副光景被他一眼识破，反倒稀松平常。

    引擎低吼着启动，车灯却死死压着没亮，生怕招来鬼子的眼线。

    好在今晚月色清亮，银辉铺满路面，车子借着这层薄光，稳稳驶向哈城方向。

    车上早已备好了行动用的便衣和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