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彬咬牙忍着——谁让张平汝是曰本人亲手策反、安插进山的“钉子”？
他为抢头功，绕开宪兵队，单线调了伪军护送。
本以为人多势众，万无一失。
哪想到，人堆里照样被人剁了个干净。
他肠子悔青了，斋藤却把锅全甩他头上。
要不是眼下还缺他顶缸，怕是当场就拖去宪兵队蹲班房。
挂了电话，高彬在屋里暴走，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敢以四人之数，截杀整支武装车队？
地下党？不可能！
军统？他们犯不着帮抗联卖命！
中统？更没这个胆！
正抓耳挠腮时，副官慌慌张张推门进来：“报告！杨腾回来了！”
“啥？！”高彬下巴差点脱臼，“他……他还活着？！”
话一出口他就噎住了，忙改口：“他怎么回来的？”
副官答：“杨科长是从山上逃下来的——全队就他一个活口！”
高彬眼角猛跳。他费尽心思把杨腾送上山，就是盼着他喂狼！
连老邱都打算一并舍了，图个同归于尽。
结果呢？老邱不听招呼，孤狼横死，偏这小子命硬得像块铁疙瘩，毫发无损滚回来了！
高彬气得眼珠子冒火！
可就在那一瞬，他后颈汗毛忽地一竖——不对劲！
“他凭什么跑出来？别人全栽了，就他溜得掉？莫非会飞？”
他冷哼一声，拽上鲁明等人，大步朝大厅冲去。
一进门，就见一群人围在中央。
杨腾瘫坐在长椅上，脸上紫一块青一块，嘴唇干裂翻皮，手指冻得裂开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身上只套着件薄棉袄，脚肿得塞不进鞋，裤管底下露出青紫色的脚踝。
整个人活像刚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饿殍，比街边讨饭的还要萎靡三分。
高彬当场怔住。
他哪知道，杨腾这一路，是拿命在演——
零下二十多度，光穿着贴身内衣，在野地里硬扛了四个钟头，才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
高彬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腕：“小杨！你这是……遭了什么罪？”
杨腾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一把攥紧高彬袖口，声音抖得不成调：“高厅长……总算见到您了……”
“到底出啥事了？”高彬急切追问。
杨腾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起初上山顺当得很。到了山上，也一切如常。抗联用了咱们的药，病菌开始蔓延……我和任警官正准备撤，谁知队里那个老邱，不知怎的认出了我，连夜去找抗联头儿揭发我的身份！”
“幸亏夜里有人悄悄递信，说老邱已经告发，让我快逃！”
“当时我和任警官根本没工夫细想，拔腿就蹽了。”杨腾声音发哑，眼眶泛红，“任警官硬是把我往前一推，自己转身堵在门口——枪声一响，他就扑倒在台阶上！他喊我快走……我连回头都不敢，只能咬着牙往下跑。他……怕是回不来了！”
周围一圈警察听得直叹气。
虽说跟任长春平日里没多少交情，可毕竟同穿一身制服，低头默哀总得装个样子。
高彬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那点疑心早散得没影儿了，只剩一股火直冲天灵盖——他暗地里把老邱祖宗八辈儿全骂了个遍。
“蠢货！留着他一条命回来干什么？曰本人刚查出他是我手下，他这一张嘴，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
杨腾一直盯着高彬的脸色，他那点盘算，早在对方眼皮一跳时就摸得门儿清。
他猛地抹了把脸，嗓音哽咽：“任警官是为护我才死的！这仇，我拼了命也要报！我越想越不对劲——老邱怎么一口咬准我的身份？谁给他通风报信？警察厅里，肯定有内鬼！”
“我发誓，挖地三尺，也得把那人揪出来！”
高彬脸色“唰”地白了。
真要顺藤摸瓜查下去，他自己不就露了底？
他见人越围越多，赶紧干咳一声，抬手打断杨腾：“任警官是条硬汉，死得壮烈！咱们都记在心里！对了，山上那边，情形如何？”
杨腾飞快朝他眨了下眼。高彬立刻会意，转头冲围观的人吼了一嗓子：“都闲得慌？杨科长跟我谈公事，轮得到你们竖耳朵听？”
伪警察们顿时心领神会——这是要密谈了。
再杵在这儿，不是找钉子碰就是找子弹碰。
眨眼工夫，人跑得一个不剩，只剩高彬和杨腾面对面站着。
“说吧，快！”高彬压着兴奋，眼睛亮得吓人。
杨腾压低嗓子：“我下山前，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