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定下的调令,一句不落地传到了每个指挥员耳朵里。
其实直到此刻,老马和老赵心里仍揣着七分疑、三分悬。
那天,他们按杨腾留下的线索一路尾随,果然撞见另一双眼睛也黏在杨腾身后。
再一路咬下去,发现那人竟是第三师师长张平汝的贴身卫士。
此后两人便日夜盯梢——卫士、张平汝、他信得过的骨干,一个没漏。
第二天,那卫士刚摸到老邱寨子口,忽见同僚急奔而来耳语几句,两人掉头就走,再没靠近半步。
之后,再无任何异常。
张平汝那边更是滴水不漏——照常开会、查哨、训兵,跟从前一模一样。老赵派去的人,连根可疑的汗毛都没揪出来。
反倒把自己盯得心虚起来。
一是证据没落定,二是良心过不去。
万一冤了好人,拿什么赔?拿什么交代?
所以才把命令撒向所有部队,独独不点名第三师——就为看一眼,别人怎么动,他怎么静。
老赵想借这阵风,试一试人心。
马军长也悄悄布了局:封山!各路口设卡,没他手令,哪怕师长骑马出山,也得先来他这儿报备!
老马和老赵心里都清楚——这是杨腾留的最后一记重锤。
只要锤响,狐狸就藏不住尾巴。
命令一落,各部队主官拔腿就蹽,带着人马直扑军部。
人人脸上放光,脚步生风——山上断药快一个月了,多少战士捂着伤口哼哼,多少人靠嚼树皮吊命!
药来了,谁还等?
抢晚一步,怕连药渣都捞不着!
而第三师师部里,张平汝听完通报,冲传令兵温温和和一笑:“你稍候,我让卫生员先盘盘底——眼下到底几个重伤号?”
传令兵忙道:“不用!军部早按编制拨好了份,您带人过去,照单领就是!”
张平汝依旧笑着,语气却慢了下来:“那可不行。伤几个,领几份。多拿了,浪费;少拿了,误事。再说——别的队伍若有急需,咱们占着不放,耽误的是人命啊。你且等等,我数完就动身。”
“行吧!”传令兵利落地抬手敬礼,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门帘刚一落下,张平汝脸上的笑意便如冰面开裂,顷刻碎尽。
守在两侧的三名卫兵齐刷刷围拢上来,眼神惊疑不定,呼吸都绷紧了。
张平汝脑中飞速运转:“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老邱凭空蒸发?发消息石沉大海,回音却透着股陌生的生硬劲儿,连语气都像换了个人!”
一名卫兵喉结滚动,声音发干:“咱们……是不是露馅了?”
另一人嗤笑一声,嗓音冷得像冻住的溪水:“真露了,早被按在地上拷问了,哪还轮得到咱们慢悠悠领药?”
第三人目光沉静,语调却沉如铅块:“怕就怕是‘请君入瓮’——叫我们去取药,其实是想把人一锅端!”
话音未落,另两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三人齐齐盯向张平汝,等他拿主意。
张平汝指节捏得泛白,瞳孔深处燃起幽暗火苗。
五年蛰伏,滴水不漏。他像雪原上独行的狼,看似踏进人群,实则始终踩在界线之外,连影子都没被人攥住过。
可这次——他第一次尝到了心口发紧的滋味。
危机,不是悬在头顶,而是已贴上后颈。
“老张,你倒是吭个声啊!到底走不走?”一人压着嗓子催。
张平汝目光如刀扫过三人:“我赌,还没暴露,但已被钉上了靶心。老邱失踪,八成和咱们有关。那两个上山的接头人,咱们盯得太急、太狠,反倒露了马脚!”
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立刻撤!一刻不等!”
三人倒抽一口冷气:“撤?这……来得及吗?”
张平汝语速加快:“毒药已在分发,病菌早就活了。我估摸着,山上一半人,骨头缝里都钻进去了!”
“眼下还没显症,可快则一天,慢则两天,整座山就得躺倒一片,横尸遍野!”
“躲在这儿,迟早被传染;去领药?等于直闯毒巢——军部现在就是瘟神的老窝,踏进去,就是送命!”
三人脊背一凉:“那刚才那传令兵……他会不会也染上了?会不会传给我们?”
张平汝霍然起身,斩断犹豫:“管不了那么多了!下山才有活路,留在这儿,只能陪他们一块烂在雪里——收拾装备,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