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吁了口气。

    明天起，这种清闲日子，就彻底没了。

    为这一天，他埋伏太久、准备太深。

    而今，终于要掀开盖子。

    一旦动手，逃亡就在眼前。

    “但愿一切顺遂……我一定会赢！”

    他闭上眼，沉入最后一场酣然好梦。

    第二天天刚亮，杨腾已办妥出院手续。

    院长再三挽留，劝他多住几天，养扎实些再走。

    但人家是特务科科长，身后还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曰本兵。

    院长只敢压低声音提点两句，随即缩着脖子闭了嘴——他可不想因为多一句嘴，把自己搭进去。

    杨腾刚踏进警察厅大门，迎面就是一片热浪般的欢呼。

    高彬亲自候在门廊下，领着一众警员拍得手掌通红，掌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欢迎咱们的硬骨头回来！”高彬咧嘴大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重重一拍他肩膀，“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啊！”

    杨腾嘴角微扬：“厅长，我不过是住几天院，用不着敲锣打鼓接英雄吧？”

    高彬摆摆手，眉飞色舞：“哎哟，这话可就见外啦！咱警察厅上下几百号人，能被铁血暗杀团点名追杀的，你可是头一个！人家专挑曰本人下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曰本人眼里，分量够重、够扎眼！”

    杨腾心里咯噔一下，耳朵听着发紧。

    搁在国统区，这话早被人当汉奸骂到臭街；可在这儿，在伪满的地界上，却是最响亮的抬举、最实在的嘉许。

    他轻笑一声：“高厅长太抬爱了！我看大家先散了吧——我刚出院，手头还有急活要办，人多了反倒碍事。”

    高彬连连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

    转过身，他朝人群挥挥手，嗓门洪亮：“都散了散了！杨科长身子骨刚缓过来，心意到了就行，让他喘口气、养养神！”

    众人齐刷刷敬礼，靴子磕地声清脆利落，随即四散而去。

    高彬眯着眼，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老狐狸：“小杨啊，接下来打算怎么干？老哥我随时听你调遣！”

    杨腾扫他一眼——那笑容底下分明埋着钩子、藏着刺。

    说是帮衬，实则是盯梢；说是配合，无非是掐着你的命门，好在他需要时一把攥死。

    杨腾不疾不徐回了个笑：“谢厅长美意！既然这差事交到我手上，那就由我一杆子捅到底，不敢劳您费神。”

    顿了顿，他目光一沉：“另外，请您知会各处：凡我行动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不得打听、不得搅扰——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开大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笃笃作响，直奔自己办公室。

    高彬望着那昂然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点冻住，手指捏得发白，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兔崽子，我看你能横到几时！”

    杨腾推门进屋，立刻唤来两名巡警。

    “把那天没毙成的那个‘硬茬’带出去，别给他裹棉衣，我有话要问。”

    “是！”两人应声出门。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包烟，顺手抄起火机，稍等片刻，便起身朝门外走。

    刚拐到楼梯口，就听见两个警察蹲在墙角嘀咕：“今儿这天，穿棉袄都灌风，那小子光着膀子站十分钟，怕是要冻成冰棍儿！”

    另一人嗤笑：“冻死活该！骨头硬得硌牙，偏不肯松半句口——图个啥？痛快交代不省事？”

    杨腾轻咳一声，踱步而出。两人立马绷直腰杆，立正站定。

    他朝他们点点头：“去取件厚棉袍、棉裤、厚棉袜来，待会儿给他换上。”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错愕，却不敢多问，拔腿就跑。

    支开他们，杨腾大步跨出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