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他压根不信杨腾会翻船。
杨腾驱车绕城兜了两圈,眼神扫着后视镜,耳朵竖着听动静——就怕高彬或曰本人悄悄撞上。
确认甩干净尾巴,他一脚油门直奔张宪臣住处。
敲门声刚落,门“吱呀”开了,张宪臣站在门后。
杨腾闪身而入,劈头就问:“人呢?”
“送王郁那儿了!”张宪臣言简意赅,“烧得厉害,我让春三分头跑了几家城郊药铺,每家只抓一撮中药,不惹眼。王郁看了说,吃上两天,准缓过来。”
杨腾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张宪臣盯着他:“下一步,怎么干?”
“有安排。”杨腾把后续打算竹筒倒豆子般说了。
张宪臣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眶:“你折腾这么大阵仗,就为送几副药上山?”
杨腾点头:“仓库那批盘尼西林,我盯它好久了。抗联缺医少药,负伤等于判死刑。他们豁出命打鬼子,咱们搞地下工作的,至少得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战死沙场可以,绝不能病死、疼死、烂死在山沟里!那才叫窝囊!”
张宪臣皱眉:“可鬼子不是要往他们身上打毒针吗?药送上去,顶什么用?”
杨腾目光如刀:“正因如此,我才来找你!明早天一亮,你让春三带你,把哈尔滨城里城外所有药房、诊所,凡是有盘尼西林空瓶的,全给我收回来!”
“收瓶子?图啥?”张宪臣一脸茫然。
杨腾不解释:“照做就是。越多越好,十万火急——砸钱也收,但一个字都不能漏!”
“只有一天,天黑前必须收完,立刻停手!”
张宪臣应得干脆:“成!这事春三准行。这几日我跟他打交道,这小子耳目灵、路子野,三教九流都吃得开!”
杨腾拍了拍他肩膀:“人可用,但得盯紧。他底子是混混,咱们待他不薄,可任务牵着千条命、万人安危——防一手,不是信不过,是规矩。”
张宪臣眸子一沉,冷光一闪:“这个分寸,我懂。”
杨腾交代完,转身就走。
他不敢多留——怕有人掐着表,在影院门口蹲他,算准从警察厅到这儿的时间,那就全完了。
地下工作,拼的就是毫厘之间。
一步错,命就交代在细节里。
不多时,杨腾把车停在影院斜对面。
路边买了束鲜红玫瑰,昂首阔步进了影院大门。
镜头拉远,他眼角余光扫见隔壁夜市摊子旁,两个穿风衣的男人坐在小凳上,帽檐压得极低,目光如钩,冷冷锁在他身上。
“特高科的……斋藤的人。”杨腾唇角微扬,冷笑无声。
果然不出所料。
斋藤嘴上信他,可这么大的局,涉及层层关节,他和涩谷三郎哪敢真托付?
盯梢,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们要摸清他每一顿饭、每一次笑、每一个眼神落点——把他变成一张摊开的底牌。
杨腾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迈入影院。
上回他来,已把影院老板约在茶馆喝了一盏茶,顺水推舟,给小兰谋了个体面差事。
老板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对这位特务科长又敬又畏,当场拍板——小兰即日起升任售票处主管,既是捧场,也是保命。
“哟!”杨腾推开办公室门,笑吟吟地晃了晃手里的花束,活像只刚偷了蜜的狐狸,把一捧鲜亮的红玫瑰凑到小兰眼前:“想我没?”
小兰猝不及防,指尖一颤,差点碰翻桌上的搪瓷杯。
她早清楚自己和杨腾是假戏真做,可真被他这么直勾勾、热乎乎地撞个满怀,心口还是“咚”地跳漏一拍,耳根悄悄烧了起来。
屋里几个同事早憋不住笑,捂嘴挤眉弄眼:“经理,您二位慢慢温存——我们先撤!留点空气,留点余味!”
话音未落,人已溜得一个不剩。杨腾还笑着朝他们摆摆手,语气亲热得滴得出水。
门一合拢,他脸上的笑意像被刀削掉似的,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