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腾不急不躁,抬手朝小董一指:“您瞧见那个最年轻的没?”
斋藤眯眼打量:“嗯?怎么?”
“就拿他做引子。”杨腾声音低沉下来,“这三人,已成废棋。天一亮,抗联必知他们落网,定会连夜转移据点——那时,我们就押他们出城,假意枪决。”
“杀那两个老的,独留他一个活口。子弹擦耳而过,血溅三尺,够他魂飞魄散。”
“若他当场软了骨头,竹筒倒豆子全招了——那我这步棋,自然作罢。”
“可若他咬牙挺住,半句不吐……那就说明此人骨头硬、信仰真——正好,用上我的真计划!”
斋藤身子前倾,眼底火苗蹿起:“快讲!什么计划?”
杨腾环顾一圈,压低嗓音:“这儿说话不牢靠,换个地方。”
高彬立刻接话:“去我办公室!四面铁皮墙,连只耗子都钻不进。”
斋藤一点头:“带路!”
三人脚步迅疾,直奔高彬的屋子而去。
……
雪野如墨,寒风卷着碎玉狂舞。周乙猛踩油门,车轮碾过冻土,劈开一道翻涌的雪浪。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寂静,轮胎在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印痕。
他甩开车门跃下,大步流星扑向春三家院门。
三长两短,叩门声短促又沉稳。
门应声而开,张宪臣持枪探身,枪口微垂,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乙全身。
见只有他一人,这才侧身让进。
门刚合拢,春三揉着睡眼迎上来:“哥,啥事儿啊?天还黢黑呢!”
张宪臣却已绷紧神经,语速急促:“出事了?快说!”
周乙反手按住门栓,眼神扫过里屋:“就你们俩?再没别人?”
“没了!”春三霎时清醒,摇头如拨浪鼓,“就我妈在炕上躺着!”
“老周,说吧。”张宪臣斩钉截铁。
周乙转向春三,神色郑重:“我不瞒你——我和老杨拿你当亲兄弟。可干的是刀尖舔血的活,一步错,满门抄斩。想留下,现在点头;不想蹚这浑水,趁早出门,我们绝不拦。”
春三那张总爱嬉皮笑脸的脸,此刻绷得像块青石:“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这条命早就是你跟杨哥的!掉脑袋?怕个球!十八年后,照样扛枪蹽高粱地!”
周乙不再犹豫,将杨腾托付的全盘计划,一字不漏、句句入心地讲了出来。
春三听完,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世上真有这种药?人咽了气,还能拉回来?”
周乙点头:“药千百种,你没见过,不稀奇。春三,城郊那片林子和荒坡,你熟不熟?”
“闭着眼都能摸到坟头!”春三拍胸脯,“哈尔滨的地皮,没我踩不透的!哥,放心!咱往那儿一猫,小鬼子就算插上翅膀,也甭想闻见半点味儿!”
周乙终于松了口气。春三这张嘴或许浮夸,可脚底下的路,他信得过。
他又看向张宪臣:“老张,全靠你了。人救出来,先送王郁那儿养伤,后续我们会接手转移。”
“明白!”张宪臣攥紧拳头,“你告诉老杨——人,我保得住!一个都不会少!”
周乙深深望了他们一眼,转身推门而出,引擎轰鸣,车影瞬间没入风雪。
“哥,咱下一步干啥?”春三攥紧衣领问。
张宪臣抓起棉帽往头上一扣:“先安顿好你娘,再拎两套厚衣裳、一把铁锹——咱们出城,蹲点去!”
“得嘞!这就走!”春三抄起门边铁锹,跺了跺脚,跟着冲进风雪。
……
高彬的办公室里,暖气嘶嘶作响。杨腾正俯身摊开一张草图,声音平稳却暗藏锋芒:
“我们在药里掺进慢发性神经毒素——抗联一旦使用,七十二小时内,四肢麻痹,呼吸衰竭,无声无息倒下。”
“要是选带空气传播的菌株,效果更绝。”他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几万人,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清干净。这份功劳,板上钉钉,全是斋藤长官您的。”
“您细想——关东军里哪个将军敢拍胸脯说:不动枪炮、不折一兵,就把抗联连根拔起?”
“到那时,满洲国上下,谁不仰您鼻息?就连关东军司令官,也得给您递茶看脸色!”
斋藤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眼底燃起灼灼野心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