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厅长,别瞅了,人家现在可是太君眼里的红人!”鲁明咧嘴一笑,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自嘲道:“您还记得吧?从前跟着您那会儿,我擦破点皮,您都亲自过问。如今呢?太君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哪还轮得到赏?人家眼里只有杨腾,咱们?早被扔到墙角吃灰去了!”
刘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拼命的时候,又不是他一个人往前冲!是大伙儿一起豁出去的!”
“死了那么多人垫底,才把他托上去。他若真打头阵,怕是早就装进棺材抬出来了!”
鲁明慢悠悠接话:“您还别不服——这就是本事,动脑子的,自然压过拼身子的。不然,他怎会坐上科长位子,咱俩还在底下跑断腿、熬秃头?”
他目光斜斜扫向高彬,语气里添了三分叹息、七分煽风点火:“只可惜了您啊,厅长!论聪明,谁比得上您?办的大事,哪件不是惊心动魄?如今官至厅长,反倒被一个毛头科长架空了实权……”
“我们这种人,升不上去也就罢了,反正烂泥扶不上墙。”
“可真替您憋屈!您为警察厅、为太君掏心掏肺多少年?杨腾才来几天?功劳能有您一半厚?他凭什么!”
高彬被这番话撩拨得理智尽失。
换作从前,鲁明刚张嘴,他就已洞穿对方肚子里的算盘。
可人一怒,耳朵就聋了,脑子就蒙了,再精明的人,也扛不住耳边有人不停煽风点火。
他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这小子,得意不了几天!太君宠他,可我,还是他顶头上司!”
话音未落,他忽然盯住鲁明和刘奎,声音低沉如铁:“你们俩——想不想往上挪一挪?”
两人脸上顿时绽开笑纹,活像两朵刚浇过肥的向日葵!
“想!做梦都想啊!”鲁明抢着说,“可……唉,咱没那个能耐啊……”
高彬目光如钉,牢牢钉在他们脸上:“从今天起,你们给我盯死杨腾。他咳一声、眨一下眼,都得立刻报我!”
“只要把他拉下来——科长的位置,就是你们的!”
鲁明和刘奎激动得当场挺直腰杆,啪地敬礼:“谢厅长栽培!这事,我们拼了命也要办好!”
高彬扭头望向刑讯室方向,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恨意——
那已不是嫉妒,而是刻进骨头缝里的杀心。
刑讯室内,三名被捕者已被分别锁进三间审讯房。
每间门外,都站着一名伪警,手按枪套,神情肃杀。
杨腾领着斋藤三木,不疾不徐,从三扇铁门前一一走过。
三人全被捆在人形刑架上,四肢张开,脖颈与腰背皆被铁箍死死扣牢,连转动眼球都费力。
其中那位已识破杨腾身份的地下党员,一眼瞥见他,竟仰头狂笑起来:“狗汉奸!走狗!给鬼子舔靴子,你八辈祖宗都羞得不敢认你!来啊,动手啊!有本事弄死老子!”
“闭嘴!”旁边一名特务飞起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胃部。
那人霎时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可嘴角依旧扯着讥诮的弧度,脊梁骨硬得像块烧红的铁。
杨腾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翻江倒海——
他从那人瞳孔的微颤、下颌绷紧的线条、甚至喉结滚动的节奏里,读懂了全部心意:
“来吧,用最狠的招!我撑得住!任务要紧,怎么整我都行……胜利,必须胜利!”
斋藤三木嗤笑一声,满脸轻蔑:“这些支那人,骨头倒是硬,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倒要看看,等会儿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
杨腾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唇角微扬,朝斋藤欠身道:“斋藤长官,我在德国秘密警察学校受训时,学到不少实用手段。在警察厅这么久,我发现咱们的审讯法子,还停在五十年前——全靠皮肉之苦硬逼!”
“这种法子太粗笨。意志稍强些的,扛过第一轮,后面就全然无用了。”
“再上多少刑,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斋藤挑眉:“哦?那德国人怎么干?”
杨腾笑意加深,声音平稳:“他们专攻软肋——找准受审者最放不下的人、最不敢碰的痛处,集中猛击!据我所知,地下党最重情义,信仰能让他们为素不相识的人赴死。”
“可若亲眼看着熟人受辱、挨打、崩溃……那种痛,远比抽自己十鞭子还钻心!”
“只要戳准这个穴,不出三天,铁嘴也会开口。”
话音落下,杨腾指尖在袖口悄悄掐进掌心——
他恨不得给自己几记耳光。
他清楚得很:这方案一旦落地,眼前三人将坠入真正的地狱——
不止是皮开肉绽,更是精神寸寸剥裂、尊严片片粉碎。
亲手设计、亲手施行,让自己的同志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