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腔里,正一寸寸淌着无声的血。
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这么做,自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因为另一股地下党势力尚不清楚他的真实底细。
他必须设法让这两拨人碰头,彼此牵上线、搭上桥,才能确保双方都听他调遣、为他所用。
任务迫在眉睫,这已是眼下最稳妥、也最不可替代的手段!
斋藤略一沉吟,唇角随即浮起一抹阴鸷的笑意:“德意志人在审讯与策反上的布局,确实缜密老辣,大有可学之处!杨桑,当初派你赴德深造,真是我十年来最果决、最精准的一次用人!”
话音未落,周乙已捧着三份口供材料快步走近。
他朝杨腾与斋藤利落敬礼,先将卷宗递到杨腾手中。
“报告科长!我们彻底清查了交通站——缴获电台一部,中正式步枪三支,南部手枪两把,毛瑟手枪四支,另收缴手榴弹十余枚、各类子弹百余发!”
“可惜多数原始文件已被焚毁,我只抢出这些残页断简。”
“但仅凭这些,已足以坐实:此处正是抗联设在城内的联络中枢,且直接受中共地下组织指挥!”
杨腾听完,脸上迅速掠过一道惊愕,旋即把材料转呈斋藤。
“满洲国境内的抗联主力,本是东北军余部,”他声音低沉,“可真正令我们头疼、屡屡重创我方、破坏最烈的,却是中共领导的那支抗联!”
“他们人多势众,又扎根乡土,山沟林壑闭着眼都能摸清;关东军数度围剿,却每每扑空,劳师无功!”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斋藤长官,若此次情报属实,极有可能顺藤摸瓜,锁定中共抗联的驻地!只要关东军集中精锐突袭,便可一举铲除盘踞多年的心腹大患!”
斋藤攥着材料的手指微微发紧,眼底已燃起炽热火光。
杨腾的话像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神经——没错,抗联就是曰本人横亘在满洲腹地最扎眼的芒刺。
东三省幅员太广,群山连绵不绝。
日军名义上掌控全境,实则牢牢攥住的,不过是铁路线旁几座孤零零的城池。
无数深谷密林,连鬼子的皮靴都未曾踏足,当地百姓甚至没见过穿黄军装的人长啥模样。
那些地方虽风雪酷烈、生存维艰,却恰恰成了抗联藏身养息的天然堡垒。
他们来去如电,想打就打,杀完就撤,抢完就散;等关东军闻风赶到,只余下空山回响。
仗着对山形水势烂熟于心,抗联战士跨省穿行如履平地——
说不定昨夜还在辽宁伏击车队,今晨人已翻进吉林的桦树林里。
所以这些年,“肃清抗联”早已是关东军压倒一切的头等要务。
唯有拔掉这颗毒牙,东三省才算真正握在掌中,奴化统治才敢放手铺开!
如今,这份千钧重的线索就摊在斋藤眼前,他怎能不心跳如鼓、血脉贲张?
一旦端掉抗联核心,他必成关东军首功之臣,甚至荣登东京授勋台!
杨腾始终静立一旁,不动声色地扫视斋藤每一寸神情变化。
这老鬼子心里翻腾什么浪,早被他看得通透分明。
见对方愈发亢奋,杨腾压低嗓音,缓缓开口:“斋藤长官,审讯……是否现在就开始?”
斋藤三木重重颔首:“立刻动刑!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抗联据点!”
杨腾应声点头:“时间紧迫,若拖到明早仍无突破,抗联必然察觉交通站失守——再想找他们,怕是大海捞针!不过请长官放心,我定叫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此刻的斋藤三木,早已被狂喜冲得晕头转向,和当年的高彬如出一辙,被杨腾牵着鼻子一步步往前走。
人就是这样——情绪一上头,脑子便自动罢工。
杨腾正是拿捏住这点,把高彬与斋藤三木,分别推入狂躁与亢奋的漩涡,悄然瓦解他们的判断力,让他们在迷雾中自觉自愿地,踩进自己预设的节奏里。
更绝的是,两人始终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操控。
哪怕尘埃落定,他们大概率还会笃信:这一切,全是自己运筹帷幄的结果。
得了斋藤亲口授权,杨腾转身便雷厉风行。
“所有人就位!给那三个嫌犯——上水刑,马上!”
他一声低喝,刑讯组特务齐刷刷扑上前。
三人被按倒在长凳上,脸上覆紧湿纱布,头顶水龙头悄然拧开。
细流无声滴落,浸透布面,严丝合缝裹住口鼻。
窒息感刹那袭来,受刑者本能张嘴喘息——水便趁虚而入,灌进喉咙、涌向胃囊。
想咳?四肢被死死钉住,三名壮汉骑压其身,连手指都休想颤动分毫。
只剩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