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盘棋局。

    他低头望着地上三具尸体，缓缓吐出一口青白烟雾：

    “下辈子，管好这张嘴。”

    “这真是一个人琢磨出来的？”郑耀先倒吸一口凉气，“虽说汇报得简略，可这盘棋布得滴水不漏！真要成了，关东军在东北就得断一截筋骨。而咱们——恰恰就是撬动这场胜局的支点！”

    “局座，这计划简直神来之笔！”

    戴老板朗声大笑：“谁承想，这个杨腾，竟能把算盘打得这么准、这么狠？他这脑子，怕是生来就为破局的！”

    郑耀先语气沉稳：“此人单枪匹马，硬撼整个伪满政权！了不得，真了不得……比我们这些按部就班的人，高出不止一筹。”

    “对了，局座！”郑耀先目光灼灼，直视戴老板，“您——真要批下这趟行动？”

    戴老板笑容渐收，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纸面上天衣无缝，可真要落地，得让地下党绕着圈儿打转；还得调上万兵马听他调遣！”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兵员倒不愁，东北能联络上的队伍还有几支。可地下党那帮人——个个是狐狸成精，真能被杨腾牵着鼻子走？”

    他最后望向郑耀先：“六子，换你坐我这位置，怎么拿主意？”

    他之所以问郑耀先，正因为此人向来以沉得住气、下得了狠手著称——军统里头，没人比他更懂什么时候该快刀斩乱麻，什么时候该静观其变。

    拼起命来，他是最锋利的一把匕首；

    静下来时，又是最清醒的一盏灯。

    这种左右为难的关口，戴老板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郑耀先。

    郑耀先没急着答，只缓缓道：“局座，地下党在哈尔滨折的本，一点儿不比我们少。他们的抗联，眼下正缺枪、缺药、缺过冬的棉衣。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怕只有一线光，也会扑过去攥紧——杨腾，正是掐准了他们这根命脉。”

    “他在借势，在攻心，而且早把对方的脾气摸透了，才敢设下这局！”

    郑耀先顿了顿：“就算咱们袖手旁观，地下党和日伪也免不了一场硬碰硬。可咱们若推一把，最坏不过派出去的人全交代在那儿，但至少能让敌人伤筋动骨；万一……成了呢？”

    戴老板眼神倏地一亮。郑耀先眼尖，立刻捕捉到那抹跃动的光，嘴角也悄然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干特务这一行，无非两类人：

    一类步步为营，求稳；

    一类孤注一掷，搏命。

    而戴老板，天生就是后者。

    赢了，名震朝野；输了，也不伤筋骨——还能向全国百姓亮出一张“国府奋起抗敌”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