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王天风在此,早拍案叫绝,转身就调人、布线、收尸,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哪怕上级否决,他也能笑着接令,再亲手把反对者“说服”闭嘴。
可地下党就是地下党——他们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匕首,也是会为战友落泪的凡人。
让兄弟闭眼赴死,杨腾自己,也痛得剜心。
可暗战,本就是一场以命搏命的豪赌。
有时,牺牲不是选项,而是入场券。
为了更多人藏得更深,
为了任务落地生根,
他们不得不,亲手点燃那支引信。
时间无声爬行。杨腾表面仍捧着报纸,指节却泛着青白。
他脑中反复推演着每一个可能塌方的环节,比守夜人更焦灼。
四十分钟后,宰相脸色惨白如纸,一步步挪到桌边。
“批了。”
杨腾心头本该一松,可那声“批了”,却像块冰碴,猝不及防扎进胸口。
宰相咬着下唇,血色尽失:“罪责我担。你别扛着——只管赢,只管把他们送进史册,让他们走得安心!”
杨腾颔首:“我定码头联络站。除两人外,还需一名不知情的同志进场。此人意志须如铁,后面,他才是真正的钥匙!”
“明早十点,人必须到位,差一秒都不行。十点二十分,我动手。”
“好。”她哑着嗓子应下,脸色灰败。
杨腾没再多言,起身离座,外套搭在臂弯。
就在他迈步的刹那——
“一定要赢!”
宰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他耳畔。
杨腾颔首,没半分迟疑,转身阔步而出。
推开咖啡厅玻璃门,冷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天又落雪了。
他摊开手掌,黑色皮手套上,转眼覆了一层软绵绵的雪絮。
“连老天爷,都替那些将要赴死的弟兄抹泪?”杨腾轻吁一口气。
“叮——主线任务已激活:执行一次死间行动,即刻解锁神秘馈赠!”
他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干涩又发苦——自己正踩着刀尖往前走的,不正是这趟有去无回的死间吗?
话音未落,身后门轴一响。
宰相提着垃圾袋路过,肩头微侧,指尖一滑,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已塞进杨腾掌心。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地朝垃圾桶走去,背影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杨腾坐进车里,展开纸条。
字迹潦草却清晰:人已到位,地址……
他眉梢微扬——没想到,上面真给他派了帮手。
可他是幽灵,独来独往是本能,多一张嘴、多一双眼睛,反倒容易露破绽。
他叼起一支烟,火苗舔过纸角,灰烬簌簌飘落。
可烟雾缭绕中,他忽然顿住:接下来这场硬仗,单枪匹马,怕真撑不住。
周乙虽可靠,但身份是警察,关键时刻若被绊住脚,反而惹人生疑。
干这一行,环环相扣,一步踏空,满盘皆输,命就悬在毫厘之间。
念头一闪,他猛打方向盘,车子调头,直奔纸条上的坐标而去。
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老旧居民区外。
这地方,他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到楼道口。
当年张宪臣和小兰,就是藏身于此。
这里住的多是拉车的、摆摊的、修鞋补锅的,三教九流混杂,面孔日日翻新,谁也记不清谁。
藏在这里,比躲进深宅大院还稳当——光是进出的小巷子就有七八条,真要撤,甩掉尾巴比甩掉影子还容易。
杨腾熄火下车,按地址寻去。
不多时,他站在一栋灰墙斑驳的旧楼下。
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无人盯梢,他立刻抬手叩门——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叩完,他压低帽檐,围巾往上一提,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门几乎没等几秒便开了。
杨腾抬眼,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怎么是你?”
门内那人也怔了半秒,旋即一把拽他进屋,反手“咔哒”锁死。
张宪臣盯着他,眼里闪着光:“你就是我新来的顶头上司?”
杨腾苦笑摇头:“我还琢磨上头会派谁来搭把手,兜了一圈,倒把你又送回来了?你们不是该早就撤出哈城了吗?”
张宪臣咧嘴一笑:“原计划是走,可为了护住目标安全,我把楚良和接应的同志先支走了,自己带着王郁和小兰留下来‘唱戏’!”
“结果呢?你布的局太密,敌人全被牵着鼻子走,我们连台词都没用上!”
他挠挠后脑勺,笑得实在:“说实话,我服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