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倒灵通!”高彬冷嗤,“少扯闲篇——山上那个老邱,现在还能搭上线吗?”
对方沉默两秒:“他老婆没了,只有她能第一时间牵线。”
“少废话!”高彬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能办到。多久?价钱翻倍!”
“两天内,准能通上话。问啥?”
“就问一句——码头那边,有没有他们的联络点!”
“钱照旧放老地方!”话音未落,电话已被狠狠挂断。
高彬颓然跌进椅背,指节泛白,眼底一片淬了毒的幽光。
而此时,杨腾的办公室里。
他轻轻摘下窃听器,指尖在桌面缓缓一叩,唇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这老狐狸,终究信不过任何人。
不过,这一次他仍得按杨腾的节奏来。
因为那个联络点,确有其事!
……
第二天上午,杨腾刚把所有事务安排妥当,便直奔宰相的咖啡馆。
他挑了靠窗的僻静角落,要了杯热拿铁,顺手翻开一张旧报纸,低头细读。
约莫三十分钟过去,宰相端着一碟刚出炉的面包走了过来。
放下托盘,她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杯边缘。
“你最近来得太勤了。”她开口,目光却像细针一样扫过门口、玻璃窗、甚至门外街角晃过的路人。
杨腾没抬眼,报纸仍挡在脸前,可他的警觉早已如网铺开——连对面橱窗里映出的行人步态,都逃不过他的余光。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我现在是哈城警察厅特务科的头儿,盯梢的尾巴,早被我甩干净了。”
宰相压低嗓音:“这事儿我早听说了!上级让我代为祝贺——领导亲口夸你胆大心细、稳准狠绝,军功章已备好,只等你凯旋归队,亲手交到你手上!”
顿了顿,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绷紧:“但你更得绷住!你是哈城地下战线唯一的火种!整个交通网被连根拔起,多少同志倒在日伪枪口下……你若倒了,我们就真成断线风筝,再难织网!”
杨腾终于放下报纸,眼神沉得像冻住的江面:“放心,我手里攥着曰本人的信任,高彬的一举一动,我全盯着。风吹草动,我比他们先听见。”
换作从前,宰相或许只当这是句硬气话。
可这一路血火淬炼下来,杨腾早已用一次次险中求胜、无声无息的破局,证明自己不是赌徒,而是刀尖上走稳的掌舵人。
在她心里,这个男人哪怕随口说句“今晚就送关东军司令官上西天”,她也会信——信他能办成,更信他能全身而退。
“说吧,这次为什么来?”她问。
“我要舍掉一个联络站。”杨腾直视她,“连带两名同志,也得走。”
宰相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泛起红潮:“你……再说一遍?”
杨腾把报纸轻轻搁在桌上,动作郑重得像放下一份遗嘱。
“我正推演一个大局,可再宏大的棋,也得从落子开始——而第一子,就是牺牲。”
接着,他将计划轮廓简明扼要地拆解给她听。
就那几句话,已让宰相呼吸一滞,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后头还有更多。”杨腾语速放缓,却更显锋利,“但我只能算到这儿。变数随时会冒头,我得边走边校准。”
“一旦有异,立刻换招!”
他目光如钉,牢牢钉在她脸上:“但有一点没得商量——行动启动前,至少两条命,必须填进去!”
宰相牙关咬得发白,胸口起伏剧烈。
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不是纸上的名字,是会笑、会疼、会惦记老家娘亲的兄弟。
若由她点头,这道命令,怕要压垮她后半生。
“非这样不可?真没别的路了?”她声音发颤,近乎恳求。
杨腾摇头,喉结微动:“若能替,我第一个扑上去。咱们干的是暗夜里的活,踏进来那天起,就把命别在腰带上走路了。若一条命能换回百条命,能重创敌人脊梁——我宁愿烧尽自己!”
“让我去!”宰相突然抬头,“我身份更高,抓了我,日伪才肯信!我死,值!”
“不行。”杨腾斩钉截铁,“你是我的上线,他们查你,必挖出所有接触者——包括我。这盘棋,一步崩,满盘碎。”
宰相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垂首不语,背影单薄得令人心酸。
杨腾默然片刻,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掌心温厚却无力:“向上级报吧,留给你一小时。”
她没迟疑,起身就往里间走。
可杨腾看得清清楚楚——她脚步虚浮,脊背僵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