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何等精明,一眼看穿高彬的盘算。
他如今也被逼到了悬崖边——关东军派来的涩谷三郎,天天催命似的施压。
再拖下去,自己怕是要先被摘了顶戴。
于是他痛快点头:“行!警察厅有人坐镇就行。就算查不出结果,至少还有个背锅的。”
高彬一走,特务科的大印,立马攥进了杨腾手里。
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手握如此要害机关,前所未有。
杨腾翻阅高彬留下的卷宗,如入无人之境,再不必提防那条老狐狸半夜杀个回马枪。
更深夜静时,他还悄悄把周乙唤进办公室,两人就着台灯,光明正大地翻检高彬藏得最深的密档。
“快瞧这个!”周乙抽出一份泛黄文件,压低嗓子递给杨腾。
杨腾扫了一眼,脊背一紧——竟是警察厅秘密处决十五名地下党成员的绝密记录。
动手的虽不是特务科的人,却是厅里出了名心狠手辣的警长王秃子。
“两年前,这狗东西靠着小舅子,顺藤摸瓜扒出了咱们的联络暗号!”周乙拳头捏得咯咯响,“为了升官发财,他连小舅子、岳父一块儿绑了,最后连端两个联络站!”
“就凭这血债,他一步登天,当上了警长!”
杨腾盯着纸页,瞳孔深处燃起幽暗火苗。
他默默把档案推到一边,同时把那个名字,刻进了心底。
不多时,他又抽出另一份材料,嘴角一扬:“快看,这个‘黑仓’你熟不熟?”
周乙一把抓过,略一琢磨便点头:“听说过,但具体在哪,没人知道。厅里除了高彬和白厅长,恐怕连鬼都不清楚。怎么?”
杨腾声音发烫:“你往下看清单——咱们之前被抄走的西药,全堆在这儿!连军统、中统弄来的特效药,也都码得整整齐齐!”
周乙迅速扫到底部,果然密密麻麻列着各类药品名称。
“这些药……能顶什么用?”他皱眉问。
杨腾一笑:“现在抗联最缺三样东西:子弹、药、粮。要是能把这批救命药送进山,等于给伤员续命,给队伍添骨!”
周乙苦笑摇头:“老杨,你这想法太悬了。先不说仓库藏哪儿,你随便一问,立马露馅;就算他们真说了,你咋运出来?难不成还敲锣打鼓抬出去,求他们放行?”
杨腾眯起眼,慢悠悠道:“老周,这点你甭操心——山人自有破局法。”
他确实有招,只是太过惊险,太过疯劲儿。
哪怕此刻抖出来,周乙怕是也要以为他在讲梦话。
周乙见他神色笃定,便不再追问。
这些年,凡是杨腾盯准的事,还没一件落空过。
两人从子夜忙到寅末,卷宗堆成小山。
高彬攒下的密档实在太多,他们只来得及挑拣一部分。
可就这一部分,已挖出数条足以撬动全局的情报线索。
天光将明,两人飞快收拢桌上的纸页。
若是被高彬的眼线撞见,回头告上一状,麻烦立刻上门。
终于,在晨曦染亮窗棂前,最后一张纸归位,最后一枚图章盖妥。
周乙瘫在沙发上,不是累,而是被那些字句震得浑身发冷。
他虽也在警察厅做事,却不知高彬等人私下干了多少腌臜勾当——
光是帮鬼子围剿百姓、血洗整村的恶行,就摞了厚厚一沓……
杨腾给周乙斟了一杯滚烫的咖啡,两人静默相对,杯口浮着细密的热气。
“这群畜生!”周乙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难怪曰本人把高彬当心腹使唤——原来他早把良心喂了狗!屠戮自家兄弟,枪口专对抗曰志士。这汉奸,比鬼子还狠、还毒、还下作!”
杨腾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咖啡,目光冷得像结了霜的玻璃:“他跪着舔主子的靴子,图的就是金玉满堂、权势滔天!家国?尊严?在他眼里不过是垫脚石。他只认一个字——利!”
周乙一拳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弹簧发出沉闷的呻吟:“真想活剐了这杂碎!他多喘一口气,就不知有多少条命要断在他手里!”
杨腾抬眼望向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撕开夜幕。
风雪虽歇,寒风却愈发尖厉,刮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语气平静,却像刀刃划过冰面:“别急,杀人得按顺序来。先留他一口气,我还有大用。这次把他骗走,就是为腾出手,一个个清算!”
“你打算干啥?”周乙眼睛骤然亮起,声音都绷紧了。
杨腾嘴角微扬,没笑,只有一丝寒意:“昨夜咱们亲眼见过的那帮杀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拧断人脖子的货色,还记得吗?”
周乙点头:“记得!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