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咽气,他双眼暴突,瞳孔涣散,死死瞪着杨腾,仿佛要把这副面孔刻进地狱最深的岩壁里。
若早知这“恩人”是索命阎罗,他宁可咬断舌头,也绝不会拨通那通举荐电话。
他不甘!太不甘!
……
杨腾低头看着胸前汩汩冒血的两个窟窿,咧嘴苦笑。
这出苦肉计,非演不可。
少将横死,震动关东军。若他毫发无伤,所有伪满警察都会被拉去严审。
唯有自伤其身,才能让曰本人信他——信他是真拼命,真效忠,真值得再用一次。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杨腾闻声回头,只见王天风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糊满鲜血,额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珠。
“你咋样?”王天风一把抓住他胳膊,眼神焦灼地扫过他胸前渗血的伤口。
杨腾摆摆手:“自己打的,演戏用!”
话音未落,他已将两把枪塞进王天风手里。
这两件铁家伙绝不能留在现场——鬼子尸身上取出来的弹头,可没法用“走火”糊弄过去。
王天风盯着杨腾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喉结猛地一滚,差点惊得咬到舌头。
自己朝胸口、大腿各来一枪,血淌了一地还能咧嘴笑?这哪是特工,简直是拿命在唱戏!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疯劲儿,在杨腾面前就像小孩撒泼——真疯的,从来不动声色。
“快走!”杨腾目光一凛,语气斩钉截铁,“援兵五分钟内就到,再拖一秒都悬!”
王天风愣了一下,竟没察觉对方说话的调子,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意味。他早忘了自己才是上级,此刻满心只有一句:“那你呢?”
“我得继续扎下去。”杨腾扯了下嘴角,“老石井咽气前,亲手把我荐给了曰本人——只要这场戏够真,我就成他们最信得过的‘自己人’了。”
王天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彻底服了。
顶尖特工干完这么一票,早该收工撤退,换个地方喘口气。
可杨腾倒好,偏借着这摊血、这堆尸,把自己埋得更深,为的是将来撬开更大的局。
什么王牌?跟杨腾比,怕是连影子都追不上!
王天风向来干脆利落,眨眼间便掂量清楚:杨腾留下,远比逃走更有分量。
他重重拍了拍杨腾肩膀:“放心,我回去一字不漏报上去。党国记着这份胆气,也记着这份功劳!”
说罢,他挺直腰杆,端端正正给杨腾敬了个军礼。
转身便冲进夜色,再没回头。
窗外哨音撕裂空气,紧跟着炸开一片密集枪响。
杨腾心里明白——小鬼子的增援,到了。
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昨天签到刚领的那颗药丸,和当初给张宪臣的那枚一模一样。
仰头吞下,毫不迟疑。这玩意儿,是他活着走进医院的唯一凭据。
他可不想把命搭在“太拼”俩字上。
杂沓的脚步声已扑到门口。
杨腾一个翻滚扑在石井四郎身上,压得严丝合缝,活像用身体替他挡了子弹。
人刚趴稳,斋藤三木就带着宪兵和警察厅的人撞了进来。
满地横尸刺得斋藤双眼发红,他嘶吼着:“快!找石井将军!立刻把他挖出来!”
几个鬼子手脚麻利地扒开尸体,三两下就拽出了被杨腾压住的石井四郎。
斋藤一把搡开杨腾,伸手去探石井颈侧——可指尖刚触到那黏腻温热的脑浆,动作顿时僵住。
脑袋都开了瓢,神仙也救不回来。
“八嘎!”他暴跳如雷,“该死的大夏人!混账……”
这时,高彬突然抬手指向杨腾:“斋藤长官,快看!他还活着!”
斋藤立马蹲下,粗暴地拎起杨腾衣领:“说!谁干的?!”
杨腾眼皮半耷拉着,声音断断续续:“好像是……军统的人……他们说,抗联接应点已经备好了……得马上撤……”
“八格牙路!”斋藤眼珠通红,“抗联跟军统联手?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高彬眼尖,早瞥见杨腾伤口角度、深度,跟石井后脑那处弹创严丝合缝。
他赶紧补上一句:“长官,先送医院要紧!他肯定是替石井将军挡的枪——可惜啊,敌人补了第二枪,才让石井将军……”
这话一出,斋藤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梅机关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门道:石井死了,但杨腾这身伤,明摆着是舍命相护。
不救?怎么向伪满警察交代?怎么向上峰交代?
曰本人想在这块地盘上站稳脚,靠的就是拉拢人心、树典型、造英雄。
“快!立刻送医院!”斋藤吼得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