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乙打头阵，众人紧随其后，脚步齐整地朝大门走去。
刚到台阶下，一个穿灰布衫的曰本人迎上来，皮鞋擦得锃亮。
“周队长？”
周乙抬眼：“你是？”
“宪兵队副队长，武藤信一。”对方微微欠身，“指挥官的安全，由我与您共同负责。”
周乙颔首：“武藤君，合作愉快。那我的人，守哪几处？”
武藤信一语速极快：“街对面、后巷两侧围墙、大厅、停车场、厨房、所有楼梯口——其余区域，由我部接管。”
周乙颔首：“好，就依武藤君的意思！”
武藤信一略一欠身：“拜托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
才迈开两步，杨腾忽然扬声喝道：“武藤君，请留步！”
武藤信一一怔，倏然回身，眉峰微挑；周乙也愣在原地，满眼错愕，压根猜不透杨腾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位……”
“杨腾。”他站得笔直，语气沉稳却不带一丝谄媚，“现任特务科科长。”
武藤眉头刚蹙，周乙急忙接上：“这位杨警官，是哈城特高科斋藤长官亲手挑中、专程派往德意志秘密警察学校深造的尖子！”
武藤神色顿时一松，嘴角浮起笑意，微微躬身：“原来是斋藤长官门下高足，失敬！”
杨腾亦点头致意，语速不疾不徐：“武藤君，指挥官身份贵重，我绝不探问。但请务必告知——人在哪一层？哪一间房？危急关头，我们才能火速接应！”
武藤略一沉吟，目光扫过杨腾肩章，终是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四楼，总统套间。你可察看动线，但门——绝不可入。”
杨腾干脆利落：“明白。”
武藤退后半步，深深一鞠，腰弯得比方才更沉：“一切拜托！”
人影刚消失在拐角，周乙立刻分派人手，动作麻利。
待四周再无旁人，他才压着嗓子埋怨：“你刚才那一下太莽撞！曰本人守口如瓶的事，咱们不该碰，一碰就容易……”
“我心里有数。”杨腾淡淡截断，抬脚便走，“你盯紧外头，我这就去，马上回来。”
不等周乙回应，他已大步迈向宾馆大门。
周乙望着他背影，无奈地摇头苦笑——
人家衔级压自己一头，还能说什么？
“唉，罢了，替他把岗站牢吧！”他整了整衣领，也朝大厅迈去。
……
杨腾踏进宾馆，厅内依旧熙攘如常。
各国政商名流三五成群，在水晶吊灯下啜饮咖啡，谈笑风生，仿佛一场寻常午宴。
表面风平浪静，可杨腾目光一扫，便锁住沙发上几个“读报人”：报纸拿反了，眼神却像活蛇似的四处乱窜，盯人时连睫毛都不眨一下——这哪是看报，分明是撒网。
不止楼下。走廊暗角、楼梯转台、甚至天台通风口后，全缀着曰本人的影子。
杨腾心里有谱：谁在哪儿、手按哪边枪套、腰间别的是南部十四还是王八盒子，他全都门儿清。
最后，视线钉死在四楼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
门外四名守卫，左右腰各插一把枪；门内八人，卡位精准，沙发、窗边、壁炉旁、玄关侧，全是眼睛和手。
沙发上坐着四个，旁边单人椅两个，另三人垂手立于门后阴影里。
人人配枪，个个绷紧。
可杨腾没怵——近身突袭，只要对方没防备，三秒之内放倒一个，不是难事。
真正棘手的，是认不出人。
石井四郎在不在里头？
这些人是不是731的骨干？
必须亲眼确认。
情报一旦发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王天风带着军统的人马冲进来，若里头只是几个普通参谋，那这次机会就彻底废了——往后想再摸到731的影子？难如登天。
他眯起眼，缓缓环顾四周，寻思着怎么混进去看一眼，真真切切看清楚。
他抬脚往楼梯走。
刚上二楼，一名特务横臂拦路，眼神凌厉。
杨腾不慌，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证件，日语流利：“武藤君亲批通行权限。”
鬼子扫了一眼，稍一颔首，让开了。
他一路拾级而上，至四楼，果然四条黑影已如铁桩般杵在套间门前。
想进走廊，必过此关。
照旧被拦。
他只报出武藤名字，再亮一次证件，四人便齐刷刷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伪满地界，曰本人是主子，可特务科这些穿警服的，也算半个管家——主子办事，还得靠他们跑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