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连着下了整整六天,整座城被裹在灰白里,连喘气都结霜。
杨腾裹着件沉甸甸的驼色呢子大衣,静坐在停放在街角的一辆黑色老式车里,眼珠一动不动,像两枚淬过冰的钉子,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积雪的长街。
一个月前他从后世穿越而来,一脚踏进这个连年混战、炮火连天的年头,成了一名日伪特工。
前身接受过国外专业的侦讯知识,留学归来后就被塞进了警察局特务科当职,顶头上司正是那个以狠辣著称的高彬。
可没人知道杨腾的真实身份。
表面上他是日伪特工,实际上,他既是军统安插进日伪的钉子,又是地下党埋得最深、藏得最稳的一柄暗刃。
三重身份,三副面具,有时连杨腾自己都切换不清身份。
好在穿越时,他就激活了最强特工系统:只要每日打卡、完成系统下发的任务,就能兑换奖励。
若没这玩意儿压阵,光是夜里翻身时多呼出一口气,都怕身份泄露出去。
人家只是无间道,而他是无间道中道,稍微出点纰漏,那可是玩命的事,压力可想而知。
尤其跟高彬这种脑子比钟表还准、心眼比蜂巢还密的人共事——你打个喷嚏,他都能琢磨是不是在用暗语通风报信;你梦里喊一声“妈”,他第二天就可能调出你老家三十年前的户籍卷宗。
穿越这些日子以来,杨腾每天活得像台精密仪器:呼吸要匀,眨眼要慢,连笑的弧度都得卡在三分讥诮七分恭顺之间。
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身份太特殊,鬼子信他,军统护他,地下党更把他当最后的底牌——除非天塌地陷,谁也不肯轻易掀开这张牌。
所以只要他管住嘴、盯紧人、踩稳每一步,就没人能揪住他的辫子。
但今天,风向变了!
刚踏进特务科大门,杨腾眼皮猛地一跳——往常挤满烟雾和窃语的走廊,此刻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值班的、跑腿的、抄录的,全没了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老狐狸肯定撒网了。
这一个月,他早摸清高彬的脾性——此人布局如棋,落子无声,连亲信都只知任务代号,不知任务本身;执行人更是临出发前才拆封指令,连纸片都不留。
果然,他前脚迈进办公室,后脚耳畔就炸开一声清脆提示:
“叮!主线任务激活——立即前往指定坐标,营救‘乌特拉’行动核心成员张宪臣!成功即刻结算,奖励翻倍!”
签到满月,系统头一回主动甩活儿。
杨腾没半分犹豫,反手锁死门,扯下警服,套上灰粗布棉袄,翻窗跃下,像只狸猫悄没声儿钻进雪幕。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张宪臣脱身,高彬必会翻箱倒柜查内鬼。
绝不能留指纹,不能留脚印,更不能让自己的枪响在任何人耳中。
……
此刻,他伏在巷口砖墙后,瞳孔缩成针尖,盯着三百米外那条窄弄——他在等张宪臣现身。
杨腾看得见全局:张宪臣本可全身而退。
老练、冷静、手段狠,又熟稔苏俄那套反追踪术,寻常围捕根本奈何不了他。
可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那两个多年未见的孩子,是他心口没愈合的旧伤。
就为多望一眼学校门口的剪影,他暴露了。
杨腾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就算系统不推这一把,他也非救不可。
没理由,就因为那人和他一样,在暗夜里点灯,在刀尖上走路,在敌人眼皮底下把信仰熬成盐粒,一口一口咽下去。
这条路,太冷,太黑,太孤。
同志,必须活着回来!
砰!砰!砰!
远处骤然炸开三声枪响,短促、暴烈,像冰面突然裂开。
杨腾浑身一凛,神经瞬间绷成弓弦。
他撞开车门,矮身一滚,闪进旁边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脚下生风,直扑枪声来处。
这三十天,他靠系统兑来了真功夫:
枪法快得能追上子弹尾巴,格斗狠得能折断肋骨,发报指尖带电,破译密码如拆自家门锁,还有那双“上帝之眼”——此刻已全然睁开。
一公里内,风吹草动、人影晃动、枪口微偏,全在他脑中铺开成图。
他看见:正前方四百米处,张宪臣蜷在一堆冻硬的煤渣和烂木板后,胸口剧烈起伏;
而他四面八方的巷口、墙头、屋檐下,二十多双眼睛正像毒蛇般缓缓收拢。
“别慌,我到了——今天,你得跟我一起回家。”
他扯起围巾蒙住下半张脸,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支黑市淘来的勃朗宁——警察局配的枪,编号刻在弹匣上,子弹壳能一路查到他办公桌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