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刻，张宪臣听见脚步声远去，立刻从煤堆里弹起，猫着腰往前疾走。
刚拐过一道弯，六张狞笑的脸猛地撞进视线——六个伪满特务，端着枪堵死了去路。
他是老地下党，苏俄克格勃亲自训出来的，枪在手里，就等于命还在掌中。
狭路相逢，他连半秒都没迟疑，抬臂、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砰！砰！砰！
六声闷响，六具躯体轰然栽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口。
撂倒六哥，他转身便蹽，可枪声早已惊动四方。
刚跑出十步，前后左右的巷口齐刷刷涌出人影，皮靴踏雪声像鼓点砸来。
“抓活的！别让他嚼药！”领头的女特务小孟嘶声吼道。
“是！”
张宪臣喘着粗气，眼角余光扫向马迭尔饭店那座圆顶——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
他知道，这回，真跑不掉了。
“同志们，再见……还有……我的孩子。”
他一把扯开衣领，掏出那颗小小的玻璃胶囊。
……
张宪臣落地后，亲手把六片毒药分给每位战友。
他说：“进了刑讯室，人不是铁打的。酷刑之下，骨头会软，舌头会松，意志会像蜡一样淌下来。”
“吞下去，不是怕死，是守住秘密，是保住后面的人。”
他不怕死，从伞包打开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哈城。
但只要还剩一口气，他就要用这口气，多拖一秒，多撑一刻，多换一条命回来。
砰！
张宪臣缩在断墙后，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撕裂空气，冲在最前的三个特务应声栽倒——每人眉心都钻出个指头粗的血窟窿，暗红的血浆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在冻土上洇开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特务科的小孟就地翻滚，扑进半塌的砖垛后，朝手下嘶吼：“他撑不住了！压住他手脚，打断膝盖！”
“得令！”
十几条黑影立刻从四面八方扑出。
这些人全是从伪满警察学校淬过火的，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三人一组，呈扇形推进，枪口喷着火舌轮番压制，一边点射牵制，一边踏雪突进，节奏压得极紧。
张宪臣枪枪咬肉，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逼得贴墙喘息，弹雨劈头盖脸砸来，连抬头都成奢望。
砰！
一发子弹斜贯左臂，皮肉炸开，骨头脆响，整条胳膊软塌塌垂下，手枪哐当落地，溅起一星血沫。
小孟眼睛一亮，厉声咆哮：“上！活捉！别让他嚼毒！”
特务们如饿狼扑食，甩开大步猛冲而来。
张宪臣却没慌，背抵冰墙，嘴角一扯，冷得像块铁。
他一把攥出药丸，往嘴里猛塞：“你们——抓不住我。”
小孟瞳孔骤缩，尖叫破音：“拦住他！吐出来！快——！”
砰！砰！砰！
枪声炸雷般滚过街巷！
冲在最前的三名特务脑门齐齐爆开，红白迸溅，身子一挺便重重砸进雪堆。
张宪臣刚咬住药片，硬生生停住，舌尖尝到一丝苦腥。
他猛地扭头——只见一道黑影撞开风雪，裹着漫天白雾直扑过来。那人衣摆翻飞，雪尘在身后腾起两丈高，手中驳壳枪接连怒吼，每一声枪响，必有一人捂头栽倒。
张宪臣脑子嗡的一声：谁？接应？上级根本没提过！
他愣神的工夫，杨腾已杀至跟前。
一梭子打空，六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倒。杨腾看也不看，右手探进怀里，咔哒一声换好新弹匣，抬臂、瞄准、击发，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砰……
他边冲边扫，刚回过神的特务一个接一个倒下，额头全钉着拇指大的弹孔，死时眼珠还瞪着前方，满脸是没来得及看清凶手的惊骇。
“散开隐蔽！”小孟狂吼，同时一个侧翻滚进窄巷。
等她缩进砖缝喘匀气，抬眼一看——满地尸首，血把积雪泡成了酱色，手下无一幸存。
那黑衣人正踩着尸身，大步朝她奔来。
小孟魂飞魄散，转身撒腿就跑，鞋底在冰面上打滑，也顾不上了。
杨腾箭步抢到巷口，抬手就扣扳机。
可小孟不知被什么绊住，枪响瞬间整个人扑倒在地，竟顺势往前翻滚两圈，躲开了致命一击。
杨腾眉头一拧——这是他头回执行密令，绝不能留活口。
尤其小孟，跟了高彬多年，早练成一条会嗅味追人的猎犬。
这种狗，留着就是祸根。
他回头盯住张宪臣，语速又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