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他注意到杨老坐在最前排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像是打瞌睡,但周围几桌的人每隔几秒就往他那边瞥一眼,每次有人想举牌之前都会先瞄杨老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信号,又像是在请示什么默许。
果然,当价格被顶到两千三百万的时候,刘先生放下了牌子。
他隔了两桌冲杨老的方向拱了拱手,低声对同伴说了一句:“杨老的面子,这趟我不争了。”
瘦高个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收回了手,端起酒杯各自喝了一口,姿态干脆利落,像是根本没参与过这场竞价。
金丝眼镜那边也犹豫了一下。他旁边的人附耳说了句什么,他抬眼看了一眼杨老的方向,手指在牌子上敲了两下,最终还是把牌子搁下了。
接下来,一桌接一桌的人陆续放下了牌子。
有的人是真心给杨老面子,不想得罪这位南安药材界的泰山北斗;
有的人是看见别人不争了,自己也怕出头惹麻烦;
还有的是纯粹被价格吓退了。两千三百万,对于一株药材来说已经不低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继续往上加的。
场上只剩下两方还在举牌。
楚凡和陈天华。
陈天华坐在最靠墙的那一桌,身形消瘦,脸颊凹陷,眼窝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也难怪楚凡没有一眼就认出来,陈天华此时的落魄跟陈家兴盛的时候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助手,手里举着牌子指尖发白,面色紧张得额头冒汗。
如果放在以前,陈家压根不会把这种小小的药材拍卖放在眼里。甚至直接动点手腕,根本就不会让这株药草流入拍卖市场,谈判也好,明抢也好,私下直接就定了。
但现在陈家被高家挤兑了大半年,账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已经见底了。今晚他必须拿下这株草——
那个供奉是陈家最后一张底牌,如果供奉死了,陈家就彻底完了。
他输不起。
楚凡偏头看了陈天华一眼,陈天华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陈天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强硬,眼底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楚凡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三千万。”陈天华的助手举了牌,声音有点发紧,牌子在手里微微发颤。
楚凡抬了一下手,牌子在空中顿了一秒,然后落下。
他的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五千万。”
!!!
整个宴会厅“嗡”了一声。刚才一路都是一百万、两百万地加,心在从三千万直接跳到五千万!
有几个已经放下牌子的人对视了一眼,刘先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年轻人,火气真大”。
同时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收手了。
郑砚茹站在台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楚凡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底牌到底有多厚。
既然是官方来人,原本她并不在意楚凡,更不相信他能拿出钱来。如今贸然就加了两千万,倒是让郑砚茹有些拿不准了。
陈天华的脸色变了。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偏头对助手说了一句什么,犹豫了两秒才举起牌子。
“六千万。”
虽然是加价,声音却很紧,远没有楚凡那么游刃有余。
楚凡几乎没停顿,牌子举起来又落下去。
“八千万。”
陈天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带来的预算上限是十二个亿,但那几乎是陈家最后的家底了,真要全部砸进去等于把棺材本都掏空了。
他的任务,就是要以最低的价格,拿下这株药材。
“……九千万。”
陈天华自己抓过牌子举了起来,声音穿过宴会厅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尾音颤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他盯着楚凡,目光里的血丝又多了几根。
眼看着就要过亿了,好在只是一个亿,陈家还负担的气!
楚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陈天华看着那笑后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见过这种笑——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容!
楚凡把牌子举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五个亿。”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谁都没有想想到,楚凡竟然会直接加到五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