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抖开一根银针在指间转了一下。
“如果真愿意给我看,我倒是也不介意。”
郑砚茹咬着牙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犹豫了两秒,还是顺从地躺下了。
楚凡!你要是治不好我,咱俩没完!
楚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指尖按上她小腹左侧那个位置,轻轻压了一下。
“是这儿疼?”
郑砚茹的身体在他指尖按上去的瞬间绷紧了。她缩了一下,声音又冷又硬:“你手怎么这么凉?”
“手凉说明气血都用在别处了。”楚凡低头调整针的角度,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皮肤上。
“你放松,扎进去的时候会有一点酸胀感,别躲。”
银针刺入皮肤的时候,郑砚茹的腹肌本能地绷了一下,但随即那根针入穴的位置传来一种温温热热的触感,跟她想象中尖锐的刺痛完全不一样。
楚凡捻着针尾慢慢往里送,拇指的指腹偶尔碰到她皮肤,温度从他指尖传过来,不烫,却足以让郑砚茹红了耳根。
针依次落下。楚凡的手指在她小腹上来回按找穴位,指腹摩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痒。郑砚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她能感觉到楚凡的手在她腰侧按了一下,又顺着肋骨下缘滑了半寸,那只手的动作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在摸什么精细的东西。
“喂……我告诉你啊!不许乱摸乱碰!”
“嘘~~~”楚凡闭着眼睛,像是在仔细感受着什么,“治疗过程中不能分心。别说话。”
郑砚茹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楚凡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全在那些银针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侧脸轮廓被照得清晰,下颌线收得利落,睫毛在眼窝下面投了一小片影子。他扎针的时候嘴唇抿着,偶尔微微动一下,像在数什么节拍。
那副专注的样子,跟他平时在外面插科打诨、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判若两人。
郑砚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活了四十多年,早就过了被人碰一下就脸红心跳的年纪。但这种不自在不一样,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被动地被一个人认真对待的感觉。
她习惯了别人对她敬畏、讨好、算计,可楚凡此刻低头看那些银针的眼神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讨好,没有敬畏,甚至连看病时大夫对病人那种关切都没有。
他好像……就是认真地在做一件事。
“别乱动。”楚凡头也没抬,左手轻轻按在她小腹右侧固定住皮肤,右手又捻了一根针进去,“快好了。”
郑砚茹把目光收回去,但耳朵根的红开始泛到了脖颈。她能感觉到楚凡的手在她小腹上移动的轨迹,从左到右,从下到上,偶尔在某个位置多按一下确认穴位,指尖带着一点点茧的粗糙感。
她心里那点“他在占便宜”的警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了。
“……你平时给人看病都这样?”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什么样?”
“这么……近。”
楚凡手上动作没停,语气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调子。
“近才能看清楚。隔着一张桌子看病,那叫算命。”
郑砚茹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楚凡拔掉最后一根针,动作利落,用棉球按了一下针孔,然后直起身来。
“行了。”
郑砚茹愣了一下:“完了?”
这就
“完了。”
“就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感觉就对了。有感觉说明扎歪了。”楚凡把银针收进布包里卷好。
“你那个寒积的位置不算深,一次针就能把淤堵冲散大半,剩下的靠内服的方子收尾。”
“你接下来几天,可能会觉得小腹有点发凉或者微微胀痛,那是阴寒在往外排,正常现象。”
郑砚茹坐起来,第一时间找了一条毯子将自己裹好,盯着楚凡看了几秒钟。
她小腹上那些针孔的位置,确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感,像是堵了很久的下水道,忽然被通了一下。水虽然还没完全走干净,但那股滞涩的感觉已经轻了不少。
“你以前……经常给人治这种病吗?”她问。
“不然你以为我在你肚子上练针法?”
郑砚茹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把那点笑意放出来。
“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药草呢?”
她站起来走到茶桌旁边,拎起那只黑色的长条木盒搁在桌面上,但没推过来。
楚凡看着那只木盒,伸手去拿。郑砚茹的手按在了盒盖上。
“价高者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