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雀儿，扑向各自的家人，带着一整日的见闻与兴奋。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猛地扎进父亲怀里，仰着脸，声音清亮：“爹！我今天帮奶奶喂鸡啦！可乖了，就等着来食堂吃饭呢！”
那当爹的不过三十出头模样，一身尘土还未拍净，却被孩子的笑语洗去了满脸倦色。
他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眼角的纹路里透出光来：“好小子，多吃点，长结实了好给家里出力。”
四下里，村民们围桌而坐，碗筷轻碰的间隙，夹杂着七嘴八舌的闲聊。
“有了这大食堂，咱们算是享着福喽。
从前各自开火，费柴费工，哪像现在，人多热闹，吃饭也香。”
“说得是！大伙儿一块儿劳动，一块儿吃饭，这心气儿就是不一样。
明年咱们铆足劲，非得来个好收成不可！”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有孩子失手打翻了汤碗，溅湿了衣襟，引来邻座善意的哄笑；几个年轻人凑在一处，比划着明天的活计，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儿。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哼起了一段粗朴的劳动调子，没有伴奏，那嗓音却厚实得很，渐渐地带起了满屋低低的应和。
灯光不算亮堂，却暖融融地笼着每一张脸。
日子是清苦的，可坐在这里，彼此挨着，便让人觉得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仿佛所有的难处，掰开了、揉碎了，分摊到每个人肩上，也就不那么沉了。
即便今年天旱得厉害，人们心里却还揣着一团火——只要人齐心，哪有闯不过的关隘。
靠里的一桌，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
其中一位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叹道：“早些年，兵荒马乱的，别说这样的热饭热菜，能有口稀的垫垫肚子就不错了。
哪像如今……”
旁边的人点头接话：“是啊，这光景，得念着好，念着领着咱们走上这条道的人。”
他们沉默了片刻，像是同时跌进了某段泛黄的记忆里。
那些马蹄声、枪炮声、还有终日悬着心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一桌八个人里，便有三人曾被强拉过壮丁，在 ** 与呵斥间熬着命。
直到四九年后，才算真正喘上一口安稳气。
如今坐在这儿，守着这份嘈杂而踏实的热闹，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日头底下忙活一天，收工回来便能捧上热腾腾的饭碗，还能敞开肚皮吃个饱，这样的舒坦日子实在难得，叫人忍不住琢磨——这般光景究竟能持续多久？每每想到这里，心中便涌起一阵深长的叹息。
饭后，几个年轻人手脚利落地帮着拾掇碗筷、清扫院落。
他们一边忙活，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往后：有的说等秋收时要多打粮食，好给国家建设添份力；有的盘算着要学更精的庄稼把式，让地里的收成再厚几分。
姑娘们则凑在一处，低声交流着新近学来的针线花样，言笑晏晏。
唯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听见年轻人对秋收的期盼时，面色却隐隐沉了下来。
年轻人未经事，他们却心里透亮：今年这年景，怕是不容乐观啊。
何雨柱心下暗叹：历史上出现的每一件事，总有其不得不来的缘由。
就像这村里的食堂，不单是吃饭的所在，更是大伙儿聚拢心思、相互取暖的一处纽带。
饭毕时分，轧钢厂的卡车也驶进了村。
眼见两辆大车满载粮食进来，年轻人们并没太在意——反正村里眼下不缺粮，撑到秋收总不成问题，他们更感兴趣的是那轰隆隆的汽车，围着瞧个新鲜。
只有老人们眼里倏地亮了，那一袋袋粮食，就是实实在在的指望。
这些话他们暂且压在肚里，没对年轻人吐露，生怕平白惹起慌乱，反添烦扰。
“何主任，五千斤棒子面，您签收一下。”
采购科的小曹拿着交接单快步走到何雨柱身旁。
何雨柱接过笔签了名，村长也随后落款，盖上村委会的红章，这桩交接才算完备。
“成，村长，这都是粮站标准百斤的袋子，您要不过个秤？没问题就签字。”
何雨柱笑着指了指车上的粮袋。
轧钢厂是国营大厂，在这头不至于短斤缺两，这点底气他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