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您的饭盒。”

    

    司机机敏地递上铝制饭盒，随即退至一旁。

    副部长将每个窗口的菜都看过尝过，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好。

    

    “吴书记，伙食办得不错。

    打了这么多年仗，到今天才发现，大锅菜也能这般可口。”

    

    副部长面上带笑，仿佛又瞧见了当年争抢大锅菜的光景，竟有些怀念起来。

    

    “领导，这都是分内之事。

    工友们辛苦劳作，我们自然要尽力保障周全。”

    

    吴书记笑容满面。

    上级的赞许便是对工作最大的肯定，这般场面越多越好。

    

    “嗯，厂领导既要狠抓生产，也得把伙食跟上。

    油水要足，滋味也要好。”

    

    领导赞许地微微颔首，一面缓步前行，一面作出指示。

    不论他所言是否属实，随行众人皆已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埋头记录。

    

    “请领导放心，我们班子一定全力以赴，牢牢盯住生产任务，同时千方百计改善伙食供应！”

    

    “这厨师的手艺倒是不俗，不像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领导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如此可口的饭菜，厨师的功底显然不浅——这些人该不会是在特意糊弄自己吧？

    “首长，咱们食堂的师傅们，多半都有在酒楼工作的经验。

    这一点，食堂主任最是清楚。”

    

    ***

    副部长的话调与神情里，审视与怀疑几乎满溢出来。

    这些人，莫非是提前做了准备？

    自公私合营以来，工业部领导曾多次要求各部门组建联合工作组，下到各厂进行巡查，确实发现了不少弊病。

    这类检查仍需持续开展，督查本意并非单纯挑刺，说到底，既是督促，也是指导。

    当然，许多表象之下的问题也能借此被及时察觉并解决，无论对带队领导还是机关干部而言，皆是如此。

    

    而每次检查后的反馈，无一例外都会提及“形式大于内容”

    的现象。

    例如，有些工厂领导为应付上级视察，特意安排加餐；还有些甚至组织工人通宵打扫卫生……这些情况，在不记名的问卷调查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映。

    

    杨副厂长第一时间嗅到了领导话里的疑虑。

    作为分管后勤的副厂长，他不得不立刻站出来澄清。

    

    这次一食堂的菜里多添了些肉，这没错。

    可这也是无奈之举——许多大机关的干部并不清楚基层的难处。

    基层工作推进起来阻碍重重，上面拨下来的经费就那么多，真要是像机关食堂那样放开供应，伙食费是绝对不够的。

    

    但机关领导往往不管这些。

    他们看见伙食水准不高，头一个指责的便是后勤保障不力。

    领导们认为，当年那般艰苦的条件都熬过来了，如今环境好了许多，作为领导难道不该把工人的伙食提上去吗？

    经费是定额的，这与领导的要求天生就是一对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