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为民话音虽缓，拒绝之意却已分明。
易中海何尝听不出来，只是临门一脚跌在六级门槛外，他实在不甘。
“杨厂长，真的只是一时疏忽……您再通融一次，我肯定能过七级。”
易中海嗓音低了下来，近乎恳求。
杨为民走近，手落在他肩头按了按。
他不是不想帮，而是无权做主。
难道要为这事惊动副部长？那未免太不知轻重。
“易师傅，考核考的不光是手艺，还有临场的定力和应变。
这回没过，别太放在心上。
好好琢磨哪里能改进，明年再来，说不定直接冲上八级。”
劝人向前看、给个虚盼——这是当领导的基本功夫，杨为民早已熟稔。
易中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却见对方目光不容动摇，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垂下头，胸口堵着说不清的涩重。
“易叔，我也多句嘴——假使厂长真托关系让您重考，那其他没通过的人呢？是不是都得再来一遍？败一次不丢人，怕的是困在里头出不来。
明年还有机会，您说是吧？”
见杨为民不便深言，何雨柱适时接过了话。
有些事领导不好点破，他却能说得直白。
易中海陡然清醒。
何雨柱说得在理，自己刚才那番请求，岂非让厂长难做？若独他一人重考，旁人必定不服，场面就乱了。
领导总得顾全大局，自己竟一时糊涂，没看明白这一层。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
枉他平日自以为明白，到头来还不如柱子看得清。
“厂长，是我冒失了。
您忙。”
易中海转身离开小食堂，独自走回车间。
机器运转的轰响扑面而来，钢铁碰撞声在耳边震荡。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些熟悉的车床与忙碌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波澜。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儿的技术标杆，人人提起都要竖大拇指。
可这次，他停在了六级。
考核场地上骤然爆发出响亮的喝彩，工友们的欢呼声浪般涌来——那是属于他人的胜利，与他无关。
易中海死死盯住颜开身边那三位工友，牙关暗暗咬紧。
好一群藏而不露的东西！平日里在车间，他们总凑过来请教问题，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他原以为自己的技术早已遥遥领先，高精度零件多半经他之手，而这三人始终默默无闻。
谁料这次考核竟让他们大放异彩？这般扮拙藏锋，简直可恨！他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出车间。
他全然想错了。
那三人自晋升高级工后，从未像易中海那般自满止步。
他们依然逢疑必问，日积月累地汲取技艺，水平提升本是水到渠成。
反观易中海，自恃资历深厚，认定前途已至尽头，每日只求完成分内工作，余下心思全用在盘算如何为晚年添保障——这般状态，又怎能进步？
二车间的刘海中刚结束考核，结果定格在六级锻工，距七级尚远，更别提八级。
他一得知成绩便匆匆赶至一车间，探听易中海的消息。
听闻对方与自己相仿，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只要不比他自己高，便好。
小食堂里，副部长扫了眼桌上的菜色，微微颔首。
都是家常菜肴，倒也不错。
“王厂长，麻烦打一份工人吃的饭菜来。”
他并未动筷，反而要先看看工人们的伙食。
他也明白不可能完全一致，但总不能相差太远。
“是，领导。”
“等等，我亲自去。”
副部长忽然叫住王波。
他得亲眼确认才踏实，万一这红星轧钢厂弄虚作假呢？此番查看本不在计划之中，他要的正是猝不及防。
若提前打了招呼，检查还有何意义？
书记与厂长交换眼神，见杨为民悄然示意，心下稍安——看来老杨早有准备。
副部长走到打菜窗口，拿起长勺往菜盆里翻搅几下。
肉块不少，看来伙食办得确实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