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曹鹏飞未置可否，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更信自己亲眼所见——厂里从不缺当面拍胸脯、表决心的人。
一行人转而来到一食堂库房。
王磊盯着眼前的账册，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库存实物已反复清点多次，账目与实物间的误差始终控制在规定的五公斤范围之内。
他又细查了每日消耗记录，发现库房支出每日波动不超过一公斤，几乎不见大幅起伏。
这般情形，要么说明一食堂的出入库管理确实严谨无误，要么便是从一开始就做了周密安排，细水长流般地遮掩了过去。
库房内光线昏沉，李师傅攥着围裙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桌对面那人语气看似平缓，字句却像浸了冰的针。
“账册都摊在这儿了。
李师傅，工作组既然下来，总得带点实在的回去。
您要是肯先开口，事情就好商量。”
李师傅喉咙发紧，想挤出点笑声，却只变成一声短促的气音：“领导这话……咱们后厨每一笔进出都有单子贴着，油盐酱醋半分不敢差。
您现在说这些，让底下人听了，往后还怎么干活？”
“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方往前倾了倾身，影子投在账本泛黄的纸页上，“有人递了材料，写得清清楚楚。
您硬扛着，最后谁都难办——何主任那边，也未必兜得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木板的闷响。
曹鹏飞立在敞开的门框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何雨柱就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扫过库房内僵立的两人，最后落在桌面上那叠被翻得边角卷起的单据上。
王磊的背脊瞬间绷直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查完了？”
曹鹏飞踏进来，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账目都对得上。”
“既然对得上，”
曹鹏飞停在桌子另一头，手指叩了叩桌面，“刚才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空气凝住了。
墙角堆着的面粉袋在昏暗里显出臃肿的轮廓，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油垢味。
王磊额角渗出细汗，他想扯个解释，却看见何雨柱正低头拂去袖口一点不存在的灰——那动作慢条斯理，却让他喉头彻底发干。
库房外隐约传来食堂午间的喧嚷，炒锅铲子碰撞的脆响，工友招呼的笑骂。
那些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却衬得屋里这片死寂更加锋利。
王磊张了张嘴。
“没有。”
他终于挤出两个字，肩膀塌下去半分，“……没查出问题。”
曹鹏飞几乎要破口大骂，工作组立足之本除了过硬的专业能力，更在于秉持公心，谁知竟被王磊一手搅乱！
“领导，食堂每日进出物资数量庞大，后厨人手众多，账目误差若能控制在一公斤内，反倒显得蹊跷！”
王磊昂着脖子，满脸不服，分明是强词夺理。
何雨柱心中冷笑，也不知这人如何混进机关，莫非背后有人？否则怎会提拔如此行事之人？
“工作组的职责是检查与指导，帮助基层理顺业务，而非吹毛求疵、无中生有。
你身为副处长，连这都不明白？若查不出问题，正说明一食堂的同志作风扎实——这不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栽赃陷害的，这话你听不听得懂？”
曹鹏飞怒火中烧。
成立检查组本是为规范财务，若真发现侵吞公产的行为自然严惩，可王磊这般举动，表面是较真，实则是整人。
何雨柱无论在食堂还是车间，口碑一向不差，这位新来的副处长为何死死盯着他不放？
曹鹏飞尚不知各车间女工近来议论纷纷的那些话题，否则立刻就能看透王磊的心思。
“领导批评得对，我一定深刻反省。”
曹鹏飞推门进来时，王磊便知计划落空了。
这也多亏何雨柱平日待人宽厚——倘若今天一食堂的主厨不是李师傅，而是胡国龙那般角色，只怕没事也能编出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