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意识到,方才那般直白地去问蔡全无,确是有失考虑了。
夜色渐浓时,他总习惯踱进正阳门边那家小酒馆。
一掀布帘,周身便松快下来——四合院里那股沉甸甸的憋闷,轧钢厂中处处留神的谨慎,都暂且抛在身后了。
或许只有这儿,还能嗅出几分前世记忆里鲜活的人间烟火。
南锣鼓巷的夜晚太静,静得像一潭死水;而此处灯火摇曳,人声浮动,总算还有些活气。
日子过得平缓。
大院里偶有新鲜传闻,除此之外,便是读书、琢磨些生命里幽微的道理,光阴便这么潺潺流走了。
“柱子这话在理。”
牛爷抿了口酒,缓缓接话,“四九年那会儿,多少人抱着胳膊观望?到头来,没跟上趟的都吃了亏。
街坊们听我一句,既是上头的章程,手头有余钱还没存进银行的,趁早去兑了才是正理。”
他经历得多:晚清飘摇,军阀混战,光头与脚盆鸡你来我往……哪一回不是变着法子从百姓口袋里掏钱?那些花花绿绿的军票、金圆券,坑苦了多少人。
如今不同了,图的是长远安稳。
报纸上白纸黑字印着期限,若是错过,旧币往后又不能使,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何主任,”
徐慧珍斟了盏茶推过来,神色认真,“您对公私合营这事……究竟怎么看?”
她心里搁着这桩大事,旁的暂且顾不上了。
报上说“赎买”
,可她仍想自己撑着这片店面。
蔡全无却劝:大势所趋,硬扛不得。
正彷徨间,瞧见何雨柱坐在那儿——这人见识广,连街道主任都给他几分颜面,范金有便是前车之鉴。
他多半晓得些旁人摸不透的风向。
“这是国家政策,我能知道什么?”
何雨柱笑了笑,话说得轻巧,“不过轧钢厂合营一年多了。
听我师父提过,丰泽园大概也快了。
余下的……终究得您自己拿主意。”
他无意多言。
小酒馆里人多耳杂,话说多了反而不美。
再说,徐慧珍的路该她自己选,旁人指指点点算什么?
徐慧珍低头默然片刻。
话虽含蓄,意思却已透了出来——连丰泽园那样的大招牌都要合营,她这小小酒馆又算得什么?心里那点犹豫,忽然被戳了个口子。
众人又聊起旁的闲篇,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何雨柱暗暗松了口气,生怕徐慧珍再追问下去。
陈雪茹在一旁瞧着,嘴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街坊总爱拿她与徐慧珍比,比着比着,两人便也较上了劲。
她可不乐意徐慧珍从何雨柱这儿听得太多,平白占了先机。
见他三言两语带过话题,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像糖丝似的悄悄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