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里静悄悄的。

    贾张氏瞥了眼在地上乱爬的孙子棒梗，脚步没有半点犹豫，径直就朝那敞开的门走去。

    进了厨房，掀开锅盖，那盘红烧肉烧土豆还温着，油亮亮的酱汁裹着肉块，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贾张氏脸上掠过一丝得色，从怀里摸出早就备好的牛皮纸，抄起筷子，动作又快又稳，专挑肉块夹。

    裹着浓汁的土豆？她看都不看。

    不过片刻功夫，盘子里便只剩下了土豆和零星的油花。

    她把鼓囊囊的纸包塞进上衣内袋，盖好锅盖，转身出门，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仿佛回的是自己家。

    

    回到屋里，贾张氏掏出纸包，就着手抓起肉块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油光。

    至于孙子在哪儿、吃了没有，此刻全然不在她心上。

    肉吃完，她把油腻的牛皮纸扔进灶膛，看着火苗舔舐干净，又慢悠悠掰了根大葱，靠在门边嚼起来。

    葱的辛辣气冲散了嘴里的肉味，她满意地咂咂嘴，顺手从墙角的扫帚上折了根细枝，剔起牙来。

    就算易家婆娘回来发现肉没了，又能怎样？没当场逮着，谁还能撬开她的嘴不成？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太太慢慢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口对味儿，有些日子没这么痛快了。”

    她喝了口水，抬眼看向坐在一旁出神的易李氏。

    这丫头平日送了饭就急着回去，今天却坐着不动，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心里有事。

    

    “丫头，”

    老太太放下碗，声音温和，“碰上什么难处了？跟老太婆念叨念叨。

    一人闷着想，容易钻牛角尖，说出来，兴许就有主意了呢。”

    

    易李氏回过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犹豫片刻，才轻声开口：“老太太，我在想……要是领养个孩子，您看能成吗？”

    

    易李氏听罢，觉得老太太的话不无道理。

    或许这位历经世事的聋老太真能替她寻一条出路。

    

    “眼下日子是越发艰难了，走到哪儿都得有介绍信才行。

    你们当初若是果断些，按从前的打算办了，倒还容易；如今再想回头，只怕难上加难了。”

    聋老太瞥了易李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这两人却迟迟没有动静，现在重新提起，外头的形势早已不同了。

    

    “老太太，我想通了。

    就算街坊四邻知道孩子是抱养的，那也无妨。

    只要真心实意地待他，好好教导，中海担心的那种情形，未必会发生。

    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图什么？没个孩子，日子就像没了盼头。

    就算将来真是个白眼狼，我也认了。”

    易李氏明白聋老太的心思，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自己能全然做主，孩子怕是都能跑会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