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是有了,可算命先生所说的“富贵”
却仍不见踪影。
她不肯怀疑那句预言,或许是不愿,或许是不能——那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一点念想。
粮食总是不够吃,春妮的脾气也一日比一日急躁。
易中海虽与春妮走得近,可半点实惠也没落到贾家屋里。
日子一天天熬着,她只能把全部指望,都押在满地乱爬的孙儿身上。
贾张氏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可发。
她那个儿媳妇,本事没见几分,脾气倒是不小,心眼更是歹毒,叫她这个做婆婆的半点法子也没有。
如今这日子过得,一天到晚不是窝头就是稀糊糊,嘴里早就淡得发苦。
肉味儿?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想肉想得心尖都发痒,可对着春妮那张冷脸,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说了也是白说,那女人绝不会点头。
可人总不能一直这么熬着。
贾张氏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在叫唤,她得吃肉,非得吃上不可。
想起易家那个不会生养的女人,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女人命倒是好,手里掌着家,还能隔三差五往后院那老不死的那儿送肉。
明明知道自己馋肉馋得眼睛发绿,却宁可喂了那老货,也不肯分她一口。
这算什么道理?当年东旭在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娘”
叫得多亲热,如今人走了,易家便对贾家不闻不问,那些年的情分难道都喂了狗?
今早易李氏提着一条肉走进院子,那油纸包着的轮廓,在贾张氏眼里简直发光。
她用了全身力气才按住扑上去抢的冲动。
既然明着要不来,那就只能暗地里动手。
老话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
她挪到窗边,掀起布帘一角,眼睛死死盯住易家那扇门。
中午易家吃的是炸酱面,那肉肯定没动多少,晚饭必定是要烧了吃的。
这就是她的机会。
窗纸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洞,是她特意弄出来的,为了这个,春妮没少骂她,可她硬是赖着保了下来。
此刻,这小洞便成了她的眼睛。
易李氏的习惯她摸透了:饭菜做好,总会先端一份去后院孝敬那聋老太太。
只要动作够快,趁那空当……
此刻的易李氏,正专心守着锅里的红烧肉。
老太太念叨好些天了,她不是舍不得,实在是买肉艰难。
每天肉铺前都排着长龙,去得再早,轮到她时也常常只剩些骨头边角。
今天算是走了运,总算抢到一条像样的五花。
当家的中午在厂里吃,这肉便特意留到晚上,给他补补身子。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顿面条,她答应过老太太晚上有肉吃。
这大院里,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也就后院那孤老太太了。
别的女人们凑在一起,三句话不离孩子,那些笑声和抱怨,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窝上。
她本该也有孩子的……只是没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因此,她渐渐不再往人堆里凑。
同是天涯沦落人,大约只有后院那同样无儿无女的老太太,才能懂得这份寂寥。
两人之间,有种相依取暖的意味。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易李氏端着那碗盖满红烧肉的米饭往后院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过四合院的青砖灰瓦,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老太太这两年日子不好过。
自从被划了成分,原先那点微薄的收入断了,全靠易家接济着过活。
丈夫易中海不是没动过撇清关系的念头,可她始终没松口。
名声这东西,易中海觉得已经无所谓了,她却总觉得,人活一世,不能只顾眼前。
照顾老人,旁人看着是负担,于她而言,却是夜里能睡安稳的底气——更何况,老太太一个人闷着,能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锅里的肉香仿佛还缠在衣角上。
她特意多盛了些,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米饭上堆得冒尖。
剩下的那些,她仔细盖好了锅盖,等丈夫回来一起吃。
这些年,无论多晚,她总是等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时,贾张氏那双眼睛从自家门缝里探出来,死死盯住了易家敞着的厨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