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店面,墙角那坛据说被当众倒掉的掺水酒,早已成了老客们佐酒的谈资。
牛爷呵呵笑起来,朝柜台方向抬了抬下巴。”慧珍掌柜,这位可是咱们小酒馆的老相识了,您得仔细招待着——往后这生意顺不顺当,说不定还得借何先生的光呢。”
徐慧珍闻声抬头,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片刻。
她放下手中活计,拎着温好的酒壶走过来,动作不疾不徐。”先生请坐。”
声音清凌凌的,像冬夜里敲在井沿上的冰棱。
她斟满一杯酒推至何雨柱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微微晃荡,映出头顶灯笼细碎的光影。
何雨柱接过酒杯,指尖触及温热的陶壁。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自己曾因半壶兑了水的酒较过真,如今坐在同一处屋檐下,竟有种隔世般的恍惚。
窗外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混着远处合作社广播里断断续续的唱词,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流淌。
他抿了一口酒。
滋味醇厚,带着粮食特有的暖意,从喉头一直熨帖到胃里。
长袖善舞的徐慧珍立在柜台边,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静静打量着刚进门的何雨柱。
“掌柜的,来一壶不掺水的好酒,再切一盘猪耳朵、一碟油渣花生米,送到牛爷这桌。”
何雨柱朗声一笑,径直走到牛爷对面坐下,点起了酒菜。
这位牛爷是个有意思的人物,他倒想结识一番。
徐慧珍闻言微微一怔。
不掺水的酒?这话是冲着小酒馆的名声来的,还是冲着她徐慧珍的为人来的?
“咳咳,慧珍呐,”
牛爷神色古怪地瞥了何雨柱一眼,清了清嗓子,“早年间有对夫妻路过咱们这儿,喝了掺水的酒,在正阳门前闹出好大动静的传闻,你总听过吧?眼前这位,便是当年故事里的那位主角。”
他心下不免嘀咕:这位爷莫非只记得小酒馆曾卖过假酒的老黄历?也不瞧瞧眼下这满堂宾客的热闹景象——若真还干那掺水的勾当,还能有这般光景?
徐慧珍自然记得那段往事。
正是那场 ** 之后,小酒馆的生意一落千丈,直到她嫁给贺永强,苦心经营,才渐渐有了起色。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红星轧钢厂的何大主任吗?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小小酒馆来了?该不是来摆官威的吧?”
一道带着戏谑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徐慧珍,你可仔细伺候着这位爷,万一惹他不痛快,你这买卖怕是难做咯!”
何雨柱闻声一愣。
这女人怎么来了?莫非这小酒馆真有什么古怪,专招这些他不太想见的人?
若说这两年他有最不愿碰面的人,陈雪茹绝对排在头一个。
那是能躲则躲、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前年这女人竟直接找到轧钢厂,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地表白心意,字字句句说得理直气壮,说什么最看得上他何雨柱。
当时可把他惊得不轻。
秦淮茹那回是个意外。
她突然闯进他的生活,是他一时把持不住,才有了后来那些牵扯,最终不得已纳了她。
这事已觉得对不住妻子蔡秋月,他哪里还敢再招惹别的女人?
男人嘛,有几个不爱俏?他也不例外。
陈雪茹向他表白时,说心底没有半分得意那是假的。
可这女人性子太烈,手段也厉害,他自忖招惹不起。
万一真踏错一步,被她缠上了,往后怕是永无宁日。
他绝不愿有人搅乱现在的家庭。
陈雪茹这人心思难测,她自己有产业,不愁吃穿,根本不是他能拿捏得住的。
正因如此,他当时便硬着心肠回绝了。
谁知不出两月,竟收到一份大红请柬——陈雪茹要结婚了,邀他去喝喜酒。
捏着请柬,他唯有苦笑。
哪敢真去?万一这女人在婚宴上借酒装疯,胡言乱语起来,场面该如何收拾?
可请柬既已送到,若断然不去,便是彻底撕破脸。
他并不愿与一个女人,尤其是个有能耐的女人结下死仇。
无奈之下,只得让妻子蔡秋月代他前往。
秋月每年都在陈雪茹的绸缎庄定制衣裳,两人本就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