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各家各户的吃用,皆需按计划来。
公家统一收粮,再经粮店售卖;每人每月的定量,依着工种、年龄细细划定。
定量内的粮食可以攒着,但绝不可超出。
精打细算的人家,月初便将整月的粮买回,分成三十小份,一天也不敢多用。
这法子确有其效,既防了奸商囤粮抬价,也堵住了如贾家这般钻空子的门路。
贾张氏本是农村户口,分有田地,却常年住在城里,地将交由族中亲眷耕种,每年秋后收些“心意”
,实则与旧时收租无异。
如今这条路一断,她便真成了无根之萍。
粮食紧了,日子就得紧着过。
汤面清得能照见人影,面糊稀得几乎捞不起勺。
许多人家,能混个半饱已属不易。
到这年十月,上头定下章程,一种唤作“粮票”
的纸片应运而生——在往后的四十年里,它将成为家家户户离不开的命脉。
而在此时的京城,它还有个雅称:“开门票”
。
自十一月一日起,这小小的纸片,便要正式掌管每个人的饥饱了。
院门吱呀作响,街坊们陆续聚到中庭。
关于“开门票”
的传闻早已在胡同里传开,有人说那是进粮店的凭证,缺了它连门都敲不开;也有人说那是按人头算的粮食份额,攥在手里才能换回糊口的米面。
众说纷纭里,透着一股子不安。
何雨柱心里清楚,眼下这定量还只是个粗框,得等到五五年才会细分成十一档。
到那时,各家各户的米缸深浅便一目了然。
不过今晚,他得先和另外两位管事大爷一起,把街道下来的条文给大伙儿说个明白。
这是他们的本分。
夜幕垂下,九十五号院的会场上鸦雀无声。
往常开大会总有交头接耳的窸窣声,今晚却静得能听见呼吸。
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翳,未来的日子像悬在头顶的秤砣,不知会往哪边沉。
风声大家都听了些,往后每月的口粮,怕是刚够数,甚至还要短些。
没工作的定量最少,有工作的能多出几斤,这微薄的差别在此刻显得格外分明。
最坐不住的恐怕是贾家那一桌。
贾张氏是农村户口,按新章程,她本人领不到城里的定量。
想吃粮?行,得回乡下挣工分去。
以往那种两头占便宜的空子,如今是彻底堵上了。
许富贵见人齐了,清了清嗓子,没绕弯子:“今年贾家没从乡下捎来粮食,大伙儿都知道缘由。
北边收成不好,上边定了新规矩:粮食统购统销。
什么意思?就是地里产的粮,国家统一收,再通过粮店统一卖。
为了让大家都不饿肚子,定了供应标准。
具体条文,请阎老师给念念。”
他把话头递给阎埠贵,自己退后半步。
这话题太沉,他不想多言,心里还揣着别的盘算。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展开一张街道办发的纸:“根据通知,供应分三等,都听仔细了,这关乎每家每户的饭碗。
第一等,普通居民,每月二十八斤左右。
这里的‘普通’指的是城里户口、没正式工作的。
第二等,机关干部、中学以上学生,在二十八斤基础上加四斤,合三十二斤左右。
第三等,国营厂矿、交通、建筑这些行当的职工,人数上百的 ** 厂子也算,加十斤,合三十八斤左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头:“拿咱们院打比方,没工作的城里户口,每月二十八斤;像我、柱子媳妇,还有上中学的孩子,三十二斤;在轧钢厂上班的,三十八斤。
这两天我会把全院的名册报上去,街道办随后发粮食本。
有单位的,开门票由单位发;没单位的,街道发。”
话音落下,院子里仍是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和晚风穿过屋檐的呜咽。
院里宣布了消息,往后买粮只能去粮站,手里得攥着粮本、粮票和钱,一样少不得。
阎埠贵讲完便坐回凳子上,心里倒不算慌——他家精打细算惯了,粮食紧是紧些,总不至于断顿。
他甚至盘算着,或许能拿细粮换些粗粮回来,填饱肚子应当不难。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