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一心要把“代理”
二字摘掉,评上正式的级别。
同批进厂的人里就属他最拔尖,绝不能落到末位去。
“主任,事情是这样的……”
春妮稳了稳心神,将方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不添油也不加醋,只平铺直叙。
这是她的一点聪明——在是非之地,少说一句便是福。
郭大撇子听完春妮的话,垂着头不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
城里人心眼太多,明里暗里的算计防不胜防,她自认应付不来,更怕日后遭人记恨。
许主任却气得浑身发颤。
郭大撇子这是想做什么?扯着虎皮当大旗,要断他的前程不成?如今他一门心思抓生产,只想超额完成任务,用实打实的成绩说话,最烦这些节外生枝的纠葛。
郭大撇子闹这一出,万一传到厂领导耳朵里,还能有好?往轻了说是车间内部不和、心思没放在生产上;往重了说,那就是对厂里的处理决定不服,跟厂委会对着干——这可就不仅是态度问题,而是立场问题了。
和厂委会对抗?他许主任有几个胆子?郭大撇子这简直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怎能轻饶?
“郭大撇子,你如今是越来越能耐了。
我几时说过这组归你管?你又是凭什么调动高级工?是不是我平日太宽和,才让你觉得能在车间里横行无忌、自作主张?”
许主任越说越恼。
轧钢厂是公家的单位,厂委会就是厂里的最高权力机构。
这人刚被厂里免职,你就擅自恢复他的实权,不是明摆着跟厂里唱反调是什么?
不严办郭大撇子,这事根本说不清——工友们都眼睁睁看着呢。
现在他们或许还不明白轻重,可传到有心人耳中,那就不是简单的内部矛盾了。
说来也怪,二车间的尹海涛怎么就总能赶上好运气呢?
一车间的工作氛围始终让许主任感到头疼。
比起技术稍逊却踏实肯干的二车间,这里总弥漫着说不清的算计与暗流。
去年接连出事——易中海为有前科的工人强出头,自己反受处分;贾东旭违规操作丧命,又给他记上一笔。
这两桩事像两根刺,扎进档案就再也拔不出来。
改制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前升迁看手艺,如今却是白纸黑字的档案说话。
处分期内不得评优、不得晋升,同批的人早已坐上正科位置,只有他还在“暂代”
二字上打转。
他本计划埋头苦干一年,等处分期一过,总能追回些失去的时间。
可车间里总有人不安分,像今天这样的事,看似可大可小,却足以成为前途上的绊脚石。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消息若传到上面,莫说升迁,就连眼下这暂代的椅子怕也坐不稳。
在体制里,立场与认同远比技术重要——一个不被信任的人,永远不可能被重用。
郭大撇子站在办公桌前,小腿止不住地发颤。
他跟了主任这些年,很少见到对方眼神如此锋利。
主任向来善于笼络人心,一旦露出这样的神色,便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还没完全明白自己触到了哪根红线,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主任,我知错了……再给次机会吧!”
郭大撇子慌忙低头,声音里带着慌乱的恳切。
他想起自己还在处分期中,主任若要处置,简直易如反掌。
许主任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挡人前程如同断人生路,他不可能心软。
“郭大撇子,不是我要为难你。”
许主任的声音平稳却冰冷,“今年全车间都想争口气,把丢掉的荣誉挣回来。
可你呢?借着我的名头摆威风、压工友,心思根本没放在正事上。”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调令。
“食堂那边缺个烧火的,原岗位的工友调去切菜了。
你准备一下,明天就去报道吧。”
工人们,厂里的决议我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绝不允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今后再发现类似行为,一律调去锅炉房干活,请大家共同监督!我们这个车间需要的是踏实肯干、积极提升技能的优秀工人,而不是整天琢磨歪门邪道、心思不在正处的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