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日。
院里人家多半如此,换洗衣物尚可抽空料理,但这年终的大扫除却马虎不得,须得全家动手,里头藏着老辈人传下的深意。
细细数来,有三重讲究:一是辞旧迎新,扫去积年的尘灰与晦气,盼着新年有个新气象;二是为了洁净,一年下来,角角落落难免藏污纳垢,总得让屋子清爽亮堂地跨进新年;三则是老传统了,都说“尘”
与“陈”
同音,扫尘便是“除陈布新”
,寄托着对往后日子的殷殷期盼。
何雨柱轻手轻脚,怕惊扰了里屋还在安睡的秋月与雨水。
孕妇贪觉,他是晓得的,多歇息、常走动总没坏处。
他往脸上系了块旧布,将门窗洞开,便在那耳房里“大动干戈”
起来。
其实屋子平日也拾掇,并不很脏,可他架势十足,挥帚扬尘,分外卖力,不知情的怕要以为这里积了多厚的灰。
秦淮茹立在自家门口瞧着,忍不住抿嘴想笑。
她早先在耳房住过,哪里不清楚底细?见何雨柱那认真模样,便出声打趣:“柱子,你这扫得可真叫一个尽心!”
何雨柱头也不抬,声音透过布巾闷闷传来,却是一本正经:“辞旧迎新,自然要扫得彻底。
敷衍了事可不行!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总得先把自家屋子收拾干净了才好。”
秦淮茹笑着摇摇头。
这人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能透出点让人忍俊不禁的劲儿,不经意间便扫去人心头那点烦闷。
她正待再言,垂花门那边陡然响起一声清亮锣响,伴着中气十足的吟诵:
“新岁且期仓廪满,旧年已喜社风淳!愿咱院里新年粮足物丰、风气和乐——写春联,过大年喽!”
不是阎埠贵又是谁?只见廊下已摆开一张漆色斑驳却擦得锃亮的四方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阎埠贵一年一度的“买卖”
,就在这除夕早上开了张。
锣声惊醒了整个中院,贪睡的被窝里传来几声含糊嘟囔,各家各户的门窗接连打开,喧闹的人声渐渐漫开,年的气息,就这样热腾腾地扑面而来了。
三大爷今儿个心情正好,何雨柱拎着扫帚往何家屋檐下一站,笑盈盈地开了口:“您这么欢喜,不如再大方一回,白送我几幅字画?就当给您这买卖开张添个彩头!”
阎埠贵脸色顿时凝住——好嘛,这院里竟还有人想占他的便宜?年轻人到底气量窄,分明是拿昨晚的事来刺他呢!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柱子,一字一文,皆是心血,哪能随意赠人?”
何雨柱一听就乐了。
这老学究肚里墨水没几滴,摆起谱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茶馆里说书先生常讲:君子谈义,不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