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那位姓赵的女老师,瘦削严厉,却负责得近乎固执。
有一回父亲寻到学校,眼见儿子还在磕磕巴巴背书,竟也不催,默默坐在后排等着。
那天的夕阳斜斜照进教室,直到晚上八点,他才勉强过关。
想起这些,他倒不慌了,跟着阎埠贵往教师办公室去。
推门进去,一位短发戴眼镜的女老师正坐在桌前,脸上凝着薄怒。
她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神情肃然——何雨柱暗自判断,这多半是个说一不二的严厉角色。
“你是何雨水的哥哥?”
老师抬眼看他。
“是,老师您好。”
女老师按了按胸口,像是顺气,然后才开口:
“今天下午,我给孩子们讲了圆明园的故事。”
何雨柱立刻接话:“老师用心良苦,课堂里穿插些历史典故,孩子们听得进去,也能长见识。
您这教学有张有弛,实在难得。”
他语气诚恳,话也说得漂亮,女老师面色却并未缓和。
她静静看了何雨柱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宋老师胸口起伏,指尖微微发颤。
何雨柱却神色坦然,仿佛真是来探讨教学方法的。
“您看啊,”
他语气诚恳得像在讨论菜谱火候,“您问‘圆明园是谁烧的’,这‘谁’字,搁咱们日常说话里,多半是指具体哪个人。
孩子心思直,一听‘谁’,自然往身边人想。
雨水这孩子实诚,她要是真干了,保准低头认了;可没干过的事,您让她怎么认呢?”
他蹲下身,与妹妹视线齐平:“雨水,老师不是怪你。
她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哪怕不是咱们亲手做的,也得记在心里——因为那是咱们的伤疤。”
小雨水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
何雨柱站起身,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圆明园在那儿立着残垣断壁,不是为了教孩子背答案。
是要他们看见,有些火能烧掉琉璃瓦,但烧不掉记忆。”
他顿了顿,“下回您不妨换个问法——‘咱们该记住,是谁让圆明园成了今天的样子?’”
宋老师怔住了。
办公室里的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原以为何雨柱是来胡搅蛮缠的,没想到这番话却像把钝刀子,剖开了些他从未细想的东西。
“何同志……”
宋老师语气软了下来。
“我就是个厨子,瞎说几句。”
何雨柱摆摆手,牵起妹妹,“雨水,跟老师道个别。
晚上咱们吃肉,也想想老师今天教的事。”
小姑娘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老师再见。
我记住那些强盗了。”
走出办公室时,何雨柱回头补了一句:“宋老师,您是好老师。
雨水昨天回来,说您讲火烧圆明园时,自己先红了眼眶。”
门轻轻合上。
宋老师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窗外的暮色里,那些百年前的烟尘,仿佛正透过时光,落在她摊开的教案上。
她拿起红笔,在“教学反思”
那一栏,慢慢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小时候淘气得很,打翻酱油瓶这类事没少干。
父母做工回来本就疲惫,一见这情形,总要板起脸来,摆出要教训人的架势追问——酱油瓶是谁打翻的?隔壁小阎怎么哭的?每到这时,我的头一个念头便是:反正不是我,谁爱认谁认,咬定不松口就对了。
您回想看看,方才您问何雨水“圆明园是谁烧的”
,是不是也用了那样严肃的、居高临下的口气?
宋老师怔了怔。
她当老师以来,提问时不都是这般不苟言笑么?哪个教书先生不是这样?她也曾想过用轻快些的语气,可若不严肃些,学生怎会敬畏?课堂若乱了秩序,还谈什么为神州之崛起而读书?
“所以这事儿,本不怪老师,也不怪学生,只是问话的方式出了岔子。
倘若您直接问‘圆明园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