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无意间,递来了一把钥匙。
傍晚,易中海回到车间,神情如常。
没人察觉他挎包里那包未煎的药和乌黑的药渣——它们沉默地躺在布袋底部,像几块即将引燃的炭。
下班时,妻子在门口唤他:“这么晚还出去?”
他回头笑了笑:“买点糖。
你这些日子吃药苦,含颗糖舒服些。”
“别费钱了,”
妻子轻声说,“最近身子没那么沉了。”
易中海没应声,转身走入渐暗的巷子。
路灯将他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即将垂落的绳索。
他在街边拦了辆三轮车。
车夫蹬得慢,他却觉得路太短,短得来不及把心里那团冷火按捺得更妥帖。
大栅栏的同仁堂里灯火通明,老铺子的木匾在光下泛着乌沉的光泽。
坐堂的老大夫捏起一点药渣,在鼻尖下闻了闻,又拨开纸包,用镊子拈出几粒深褐色的小块。
“这是麝香,”
老人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味寻常甘草,“孕妇忌用。”
易中海接过包好的女金片,走出店门时,脚步有些飘。
夜风扑在脸上,他却觉得闷,闷得喘不过气。
所有的猜疑此刻凝成了铁证,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他想起这些年省下的每一分钱,想起夫妻俩对着空荡的里屋发呆的夜晚,想起贾东旭喊“师父”
时那副诚恳的模样——原来底下藏着一把钝刀,慢慢磨着他的根。
小伙计是谁,已经不要紧了。
要紧的是贾家,是那个他拉扯多年、如今却反口咬住他咽喉的窝。
恨意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洇开,浸透了他整副肝肠。
他不急着嘶吼,也不打算声张。
有些债,得慢还。
一刀毙命太慈悲,他要的是细火熬油,是让他们也尝尝日日悬心、步步踏空的味道。
贾东旭不是想要他的家底么?
好啊。
那就让他一辈子活在即将得手的幻觉里,再亲手把那幻觉碾成粉末。
易中海攥紧了手里的药包,指节泛白。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计划,已在心底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夜还长,路也还长。
贾张氏不是总惦记着山珍海味么?那就让她连粗茶淡饭都成奢望。
春妮儿腹中的胎儿被称作贾家的福星?只怕到头来是个祸根——这话可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易中海心底翻涌的恨意,已化作一股强烈的报复冲动。
他不是没想过报官,可转念一想,这念头便熄了——报官又能如何?
秦淮茹绝不可能站出来作证;即便她肯,也未必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