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还担心秋月心肠太软,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无论什么年月,过分慈悲总易招致伤痛,后世多少事例早已印证了这点。
他确实想多了。
秋月哪里会是糊涂的善心人?不过是看不惯贾家为人,又钦佩秦淮茹决然离婚的勇气,真心怜悯这对母女孤苦,才伸了把手。
虽说已是新时候了,可新 ** 的浸润,到底还只限于城里某些特定的人群——譬如学生,譬如知识分子。
他们身处城市,接触新观念早,路子也广些。
农村与工人之中,这般影响几乎不见踪迹。
十里八乡也难寻出一例,可谓稀罕。
某些乡间甚至宗族规矩凌驾于律法之上,这便是时代的印记。
秦淮茹自乡野而来,识字不多,却毅然选择了离婚。
这般胆气,叫人不得不心生敬意。
秋月是受过新式教育的读书人,同样从村庄走出。
她的经历与学识,让她对这一切看得格外透彻。
正因懂得,才更明白秦淮茹这一步何其艰难——在多数人眼中,离婚终究是件丢脸的事。
在世人看来,离婚与被休弃并无两样。
总有人揣测女子是否不端、是否懒惰,才遭夫家抛弃。
女性地位的低微,仍是漫长前路上的重负。
千百年来沉淀的旧俗,岂是一朝一夕能洗净的?
离了婚的女子,除了年纪大的光棍或丧妻者,难得寻到好归宿。
除非此生不再嫁人,可独身的冷清,又岂是轻易熬得住的?
这便是从前乃至眼下,那些离婚或被休女子的境遇。
自然,那些所谓“爱得生死不离”
的,另当别论。
如今的婚姻,大多仍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纵有婚姻法再三宣传,真想要移风易俗,还有太远的路要走。
何雨柱与秋月领着秦淮茹来到营房科——这儿专管厂里的住房安排。
其实这时还不叫分配,而是租赁。
没错,厂里的工人若没住处,便能向厂里租一两间屋。
每月付上一两千租金,便可长久住下。
只要还在厂里做工,便能一直住着。
这也算是厂子给工人的一份照应。
厂里需要大量劳力,许多工人从乡下来,进城务工,无屋可住,这是实情。
尤其拖家带口的,更难以安置。
轧钢厂是劳动密集之地,技艺传承靠的是师傅带徒弟。
也就是说,工人在厂里做得越久,对厂子越有益处。
不过这仅限于正式工,旁人可没这待遇。
比如临时工,想租间房就难了,除非在厂里有些门路。
秦淮茹的入职手续办得很快。
秋月亲自走了一趟,祁宗玲没多问便给办妥了。
接下来便是最要紧的一环:房子。
“周科长,这是新来的秦淮茹同志,城里没住处,得来劳烦您了。”
何雨柱径直找上周科长。
郑主任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打电话,找老周才能一次办成。
“何主任,这点事儿让这位同志自己来就行,哪还用您二位亲自跑一趟!”
老周见何雨柱夫妇同来,连忙笑着迎上,话里满是客气。
好话暖人心,留个情面总没错,有些人图的便是这份体面。
老周混迹多年,早就是个通透人儿。
“您太客气了,我们夫妻既然引荐,自然得把事情办圆满才好放心。
老话说帮人帮到底,等淮茹正式进了厂,我们心里也踏实。”
何雨柱这些年早练出了逢场应酬的本事,话里藏话、弦外之音都听得明白。
对方客套,他回得也周全;若是有人绕弯子,他也能陪着聊上一天不露怯。
“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