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人道的事,如今只他们母子与秦淮如知晓。
万一传扬出去,往后还怎么娶那带着孩子的寡妇?若不是为了求个儿子,秦淮如这般温顺体贴的妻室有何不好?那丫头终究是他的骨血。
可若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废人,将来即便娶了寡妇,那孩子也会被戳脊梁骨说是野种。
到那时,贾家可就真成了街坊口中的笑柄。
“别哭了。
这是我全部积蓄,五十万算作补偿。
话既出口,断无收回的道理,哭也无用。
不如体体面面去把离婚证领了,好歹夫妻一场,好聚好散罢。”
金戒指、银元换的钞票,加上这些年攒的工钱,此刻全交了出去,贾东旭只觉得心头像被钝刀慢慢割着。
可秦淮如眼底的光,分明说着这些远远不够。
若还将眼前这女子看作当年那个好拿捏的村姑,就太天真了。
“我都不嫌你不是个完整男人,你倒先嫌起我来了?再说,我这样回去还能嫁谁?哪个肯要个二婚的?我这就找一大爷他们评理去,不信没个说公道话的地方!”
秦淮如抹着泪便要往外走,这是她第二招——搬出院里管事的爷叔们来压他。
贾东旭顿时慌了神。
这要是闹到外头,一切岂不全露了馅?离婚总得有个由头,哪能像母亲说的“休了”
那么简单。
真逼急了这女人,她嘴一张,自己往后在这胡同里还怎么做人?
“钱都给你了,你还待怎样?”
见秦淮如死死攥着那叠钞票,却仍没有罢休的意思,贾东旭忽然明白了——不是她不答应,是自己给的价码还不够。
“五百万。
给我五百万,咱们两清。
不然就鱼死网破。
贾东旭,你想这么轻易甩开我?做梦。”
秦淮如知道摊牌的时辰到了。
窗外人声渐沸,戏已不必再演。
她抬眼冷冷扫过去,字句里透出冰碴子似的寒意。
话音未落,那哭声便又扬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仿佛永无止境的潮水。
泪水淌了满脸,冲垮了堤坝,再也收不回去。
贾东旭愣在当场,像被钉住了脚。
他这才恍然,自己竟被秦淮如摆了一道。
这妇人竟有这般深沉的心计,前一刻言语还冷得像冰碴子,转眼就能扮出这副凄楚可怜的模样,引得旁人侧目。
他只觉得手足发麻,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那么多钱,他如何拿得出?便是卖了性命也凑不齐。
“你这是漫天要价,别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不得不压着嗓子,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莫非就是报应?对着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却句句逼人的女子,他头一回感到深深的无力。
“你不是有师父么?现在就去借。
磕头也好,作揖也罢,我今晚就要见到钱。
若是见不到……”
秦淮如的哭声未歇,字句却清晰冰冷地钻进他耳朵里,“明日别说去领什么证,我头一个便去妇联告你!”
门外聚集的人声愈来愈杂,议论纷纷,像无数细针扎在贾东旭的耳膜上。
他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了。
“你还有完没完?!”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挥拳的冲动,这女人的心思,竟比他想的还要阴晦曲折。
今夜若是一个不慎,多年经营的脸面便要彻底扫地。
然而,任凭他如何巧言辩解,如何装出穷途末路的惨状,秦淮如的态度始终没有半分松动。
她只是挂着泪,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贾东旭,这点滋味就受不住了?她在心里默念,戏才刚开场,远不到落幕的时候。
这话,她秦淮如说定了。
“……好!我应你便是!”
贾东旭终究败下阵来,从齿间迸出妥协。
他不敢赌,万一这女人不管不顾全抖落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秦淮如一边抽泣一边点头,并未再言语,反而将哭声又抬高了些,凄切绵长,直往人心里钻。
**贾东旭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