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抬起眼,半信半疑地望着母亲。
世上真有这般隐秘的手段?
“麝香。”
“麝香?”
贾东旭眉头一拧,“那可是金贵东西,咱们哪儿弄去?再说,万一露了痕迹,查起来可怎么遮掩?”
他自然晓得此物。
京城里长大的人,谁没听过麝香的名头?入药是珍品,制香是上选,就连宫里那些贵人们,也曾拿它养颜。
“金贵是金贵,可咱们家偏偏存着一点。”
贾张氏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朝墙上那张褪了色的遗像抬了抬下巴,“老贾当年留下的,就收在那相框后头的暗格里。
没想到,隔了这么些年,还能派上用场。”
“可打点大夫也得花不少吧?这事见不得光,又不能向外头借钱……”
贾东旭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沉了下去。
没有银子开路,哪个大夫肯冒险?
“把金戒指和银元都兑了。
贾家就剩这点压箱底的东西,全押上去也得办成。”
贾张氏语气冷硬,眼里却烧着两簇精明的光,“那两口子注定该绝后。
他们省吃俭用这么多年,私底下不知攒了多少。
再说,那伪君子还能再干上十几年,你算算,那得是多少钱?还有易家那两间屋子——这笔买卖,一本万利。”
此刻的她,竟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种谋算深远的锐利,平日那股撒泼耍横的模样荡然无存。
“行,那就这么定了。”
贾东旭咬了咬牙,“师父常去抓药的那家铺子,我认得。
我先去摸清楚坐堂大夫的底细,再动手。”
既然母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人生在世,何处不是赌?赌赢了,后半辈子便是翻天覆地的日子。
至于输?他压根没想过。
他怎么会输。
“秦淮如那边,你也得抓紧。”
贾张氏见他点头,心头一松,立刻又提起另一桩事,“春妮儿的肚子等不起。
要是显了形,再说什么都晚了。
这院子里人多眼杂,到时候谁还信那是你的种?”
“妈,这事……再看看吧。”
贾东旭却有些迟疑,“您怎么就笃定春妮儿怀的是个儿子?”
他对那些算命卜卦的把戏,向来是将信将疑。
万一又是个丫头呢?别人的女儿,终究隔了一层。
但若是儿子,那便另当别论。
“准是儿子。”
贾张氏挺直了背,语气斩钉截铁。
“得了吧。”
贾东旭嗤笑一声,“当初淮茹有孕,您不也一口咬定是男胎?结果呢?”
“这回不一样!”
贾张氏急了,“大夫号过脉,算命先生也掐了指头,都说是带把儿的!”
“知道了,我会琢磨。”
贾东旭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贾东旭还在犹豫不决,贾张氏已经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催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软?再拖下去,咱们家可就真没指望了!”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秦淮茹回来了。
贾东旭慌忙摆手,示意母亲别再说下去。
他们却不知道,方才那番话,早已一字不漏地落进了门外人的耳朵里。
秦淮茹原本是出门买肉的。
走到半路才想起,这时候去菜市场,好的肥肉早该卖完了。
这年月油水金贵,人人都抢肥膘厚的五花肉,去得晚了,只剩些骨头瘦肉,既贵又不顶饿。
她站在巷口想了想,索性转身往南锣鼓巷南头那家熟食铺子去——那儿常年有肉,只是每斤贵上几分,平日舍不得,今天却顾不上了。
拎着油纸包好的肉回来,刚走到窗根底下,就听见屋里压着嗓门的嘀咕声。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这一听,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先是听见易家婶子竟有了身孕的消息,她心头一惊;紧接着,婆婆那尖细的嗓音钻进耳朵,竟是在撺掇儿子休妻另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