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忽又叹息：“你师娘这身子，近来不知怎的越来越虚。

    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

    

    他说着，视线似无意般落在徒弟脸上。

    

    贾东旭心中冷笑：老树开花，倒让你折腾出动静来了。

    是病是喜，你自己最清楚。

    

    面上却忧心忡忡：“师父，师娘的身子最要紧。

    钱再多，也换不来健康不是？依我说，还是得去大医院瞧瞧。”

    

    他语气恳切，仿佛真心为师父盘算，字字句句却都往“吝啬”

    二字上引。

    

    易中海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

    

    贾东旭的神情里透出真切关怀，那模样找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易中海暗自琢磨——方才那番话，贾东旭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他心里摇摆不定，面上却故意板起脸来：

    “东旭，这话怎么说的？师父难道是那种人？”

    

    “师父，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放心不下。”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演着一出师徒情深的戏码，一个满脸忧虑，一个故作宽厚。

    

    “哦？那你仔细说说。”

    易中海摆出倾听的姿态，心里却想：话说多了，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

    

    贾东旭叹了口气，语气沉缓：

    “我是觉得，人不能把钱财看得太重。

    钱财到底是身外之物。

    

    世上最难受的，不就是人走了，钱还没花完吗？

    师娘的病要是再拖下去，只怕越来越重。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您攒着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恳切得像长辈叮嘱，听得易中海嘴角暗暗一抽。

    不知情的，怕要以为是他老父亲从坟里爬出来教训他了。

    

    贾东旭心底暗笑：原来好为人师是这种滋味，难怪师父总爱说教。

    

    “说得在理，东旭，你确实长进了。”

    易中海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转为教导，“但师父也得提醒你——人生还有一重苦，是人活着，钱却没了。

    

    咱们得把这两头都掂量清楚，花钱要有计划。

    既要争取在闭眼前把钱花妥当，又不能还没到那天就把钱折腾光。

    这里头有学问，否则老了动弹不得，谁给你递碗饭？”

    

    感觉到贾东旭话里的“诚恳”

    ，易中海顺着教育了几句，心头的疑虑稍散。

    

    看来这孩子还没被金钱彻底裹挟，心思不算太重。

    但他也暗暗敲打了一番：别动歪念头，想得到我的东西，就得老老实实孝顺。

    

    见易中海神色缓和，开启了说教模式，贾东旭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他早摸透了这人的脾气：越是冷静，越要提防；一旦摆出居高临下的教导姿态，反而说明他放下了戒备，正陶醉于那种“一切尽在掌握”

    的自信里。

    

    食堂后厨，何雨柱领着贺鹏军和老马从一食堂开始，逐一查看清仓盘点的进展。

    

    他如此重视这项工作，是因为自打接任食堂主任以来，对食堂的家底始终摸不清楚——换句话说，心里没数。

    

    改制完成后，轧钢厂将成为首批公私合营的示范单位。

    食堂的物资账目必须清晰，心里没有一本明白账，往后容易出乱子。

    

    他还记得去年那场整顿的雷厉风行，自己绝不想沦为阶下囚，背上污名。

    

    现在查清楚，以后的资产管理和人员调配才有依据。

    

    不像眼下，食堂里究竟有多少物资、多少器材，根本是一笔糊涂账。

    

    就算有人暗中伸手，他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张海福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脊背挺得笔直。

    账册平摊在旧木桌上，纸页边角已磨得发毛，墨迹倒是工整清晰。

    何雨柱没接话，只伸手将账本挪到跟前，一页一页地翻。

    手指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分明。

    

    三月十五日那一页，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