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你师娘已无大碍,明日照常上工吧。”
易中海见徒弟神情淡然,心下稍安。
应当没听见罢?这样最好。
他清了清嗓子,给出答复。
“成,那我先回了。
师娘多保重身子。”
贾东旭恍然回神,顺势告辞。
“好,东旭慢走。”
易中海凝视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方才那番对话,贾东旭究竟听见了没有?
易中海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里,全然未觉徒弟是何时踏进门的。
贾东旭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让他略略安心,可心底终究悬着一丝不安——许是太过珍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他总觉得不够稳妥。
“老伴儿,”
他转向易李氏,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瞧见东旭几时来的没有?”
老太太先前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他不得不留神。
易李氏正忙着灶台上的事,头也没抬:“我顾着做饭,没留意门口。
怎么了?”
她抬眼瞥了瞥丈夫,心里嘀咕:听见便听见了,咱们又没做亏心事,何必这般紧张?
“老太太交代了,先别把你有孕的事说出去。”
易中海神色肃然,“我想了想,这话在理。
往后咱们尽量不提。”
他暗自琢磨过老太太的提醒——若真有人存了歹心,那多半是贾家。
毕竟妻子怀孕,唯一受损的便是贾东旭。
“这有什么妨碍?”
易李氏不解,“我怀孩子,碍着谁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
易中海摇头,“往后尽量别独自出门,采买也等我回来,或是叫院里人陪着。”
“……知道了。”
易李氏沉默片刻,心里也转过弯来。
贾东旭本是两人晚年倚靠的第一人选,按往年说好的,他们百年之后,这些家业都归贾家。
可若她有了亲生的孩子,一切便不同了——家产终要留给骨肉,哪还轮得到徒弟?
想到这儿,她后背微微一凉。
是该离贾家人远些了,能不出门便不出门。
这盼了多年的希望,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贾家屋里,贾东旭仰面躺在炕上,目光定定地望着顶棚。
面上静如止水,心底却已翻涌起无数算计。
易中海绝不能有后——这是底线,任谁也不能跨过去,哪怕是师娘也不行。
易中海的一切,连同聋老太太那份,迟早都得是他的。
任何挡路的石头,都得早早挪开。
“东旭,吃饭了。”
秦淮茹端了碗筷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纳闷:从师父家回来就躺着一动不动,饭做好了还得三催四请?
“你先吃吧,我不饿。”
贾东旭仍躺着没动。
眼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该怎么办?
秦淮茹是说不得的,万一她嘴不严漏了出去,那就全完了。
此刻他忽然想起母亲来——若是贾张氏在,以她那般老辣的性子,定能想出法子。
也不知她在乡下过得怎样了。
乡下老宅,贾张氏正被灶膛里的烟呛得连连咳嗽。
这儿可没人把饭菜端到她手边,一切都得自己动手。
她一把一把往灶里添柴,苦着脸拉动风箱,呼啦呼啦的风声里夹杂着她的嘟囔。
一身衣裳早已裹上一层油亮的污垢,厚厚的,硬硬的,仿佛给布料镀了层壳。
旁人若瞧见,只怕要叹一句:这衣裳加厚至此,冬天倒省了换棉袄。
远看泛着光,近看却叫人胃里翻腾——一个“脏”
字,哪里够形容。
贾张氏刚回到乡下,便从自家的租地里收了一部分粮食。
靠着这些收成,再加上儿子贾东旭不时捎来的钱,日子过得倒也不算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