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散去,柱子的婚事已行过诸般礼数,只差最后那一步。
那一步任谁也插不上手,至此可谓圆满收场。
至于那老东西闹出的插曲,反倒添了一出额外的戏码,倒也不算坏事。
想到此处,再不敢耽搁,生怕误了场子,便一路小跑着跟进了中院。
此时的中院,席面上的杯盘碗盏早已撤去,连桌案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男人们围坐着谈天说地,不时爆发出哄笑与喝彩;女人们在一旁洗洗涮涮,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好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若有文人雅士在此,怕是要即兴赋诗,以记这良辰美景。
可偏偏有人与这融融之景格格不入。
眼前越是欢腾,于她便越是刺心。
聋老太太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要气得离了窍——满院子的大活人,难道就没人发觉她不在场么?
易中海默默点起一支烟,坐着没动,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何雨柱这场喜宴,他算是瞧明白了:众人确实已不将他放在眼里,否则断不会如此怠慢。
今日这宴席上,若说真有心里不痛快的,除了他,便只剩这聋老太太了。
他不能发作。
此时动怒,徒惹人笑,说不定还会成为众矢之的——毕竟饭是吃饱了,酒也喝足了。
刚放下碗就砸锅的事,他做不出来,那会叫人瞧不起。
可聋老太太不同。
她没吃上一口喜宴,又仗着年岁,天然便立于不败之地。
“嘭!”
一声闷响,聋老太太的拐杖重重砸在了一张桌面上。
场中静了一瞬。
紧接着,谈笑声又起,仿佛谁也没瞧见,只有闫埠贵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聋老太太更恼了。
她这般震怒,难道就没人看出来?哪怕有个人上前问一句缘由也好啊!说相声尚有个捧哏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倒像唱起了独角戏?
“嘭!”
她眼中厉色一闪,拐杖再次狠狠砸落。
这回众人总算停了下来,连收拾场院的妇人们也围拢过来。
这老太婆想做什么?专挑大伙儿高兴的时候找不痛快么?真是煞风景,怪不得没人乐意搭理。
“哎哟,我的老祖宗诶!”
闫埠贵苦着脸,伸手摸了摸自家桌面,“您老人家要敲桌子表达欢喜,能不能换个法子?可别紧着我这一张好桌子折腾啊!我家就剩这张完好的了,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众人见他那一脸肉痛的模样,忍不住又哄堂大笑起来。
老毕这人着实有趣,旁人若是不明就里,恐怕要以为聋老太太是在追打杨瑞华呢!
老太太心头的火气一阵高过一阵,像是潮水般层层叠叠地往上涌。
难道这些人当真看不出她已怒极?还是说,她许久不在院中走动,往日的威严早已消散了?
自从家底被翻出来、成分重新划定之后,她确实沉寂了些日子。
后来发觉日子照旧,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渐渐稳了下来。
如今她把所有顾虑都抛在脑后,连先前那份小心翼翼、只想降低存在感的心思也丢开了——她突然惊觉,再这样下去,这大院里恐怕再没人把她当回事了。
这怎么行?她可是院里人人尊称的“老祖宗”
!
回想一年前,只要她在院里站着,谁还敢坐着?同她说话时,谁不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可现在呢?就算她气得砸了两回桌子,众人依旧各忙各的,仿佛她只是团看不见的空气。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去?
“别笑了!有什么可笑的?”
她脸色沉得吓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呵斥。
可惜,往日终究是往日了。
笑声并未停下,孙奎和张超兄弟俩甚至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前仰后合。
“给我住口!”
老太太浑身发颤,身子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直接叫人吹起唢呐送走了。
“哈哈哈……”
然而这架势依旧没用。
笑声不但没止住,反而越发响亮起来。
“行了,大伙儿都静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