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未变,只略微放缓了语调,像在梳理一条原本缠在一起的线:
“厂长,厂子本身没有问题。
工作安排、待遇福利,我都清楚您给得厚道。
但吴主任——他是食堂的直接领导。
今天这件事,他连问也不问,就让我低头认错,送的还是许主任和易师傅的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
“我在意的不是他指责我,而是他做这件事的方式。
一个领导,遇到事情不先弄清原委,只顾着对上讨好、对下施压。
今天他能为了顺水推舟让我道歉,明天若是有更大的利益,是不是就能随手把我推出去垫背?”
杨为民这时轻轻“唔”
了一声,像是听出了什么,却没有打断。
何雨柱接着说道:
“我是工人,没有资格随时敲开您二位办公室的门。
可吴主任有。
如果有一天,他真要牺牲我来换自己的前程,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跟着这样的领导,心里没底,干着也没劲——这才是我想走的原因。”
娄振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看向杨为民,像是随口一提,又像别有深意:
“基层的管理作风,看来确实会影响工人的去留啊。”
杨为民点了点头,目光却仍落在何雨柱脸上,仿佛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挖出更多没说的话。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间轰鸣,低沉而持续,像某种背景的心跳。
何雨柱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清晰。
若放在早些年,吴用这般行径,简直与叛徒无异——为保全自身富贵,竟能轻易牺牲同僚性命。
跟着这样的上司,何雨柱宁可回家凭手艺接活计养活妹妹,何苦在轧钢厂受这等窝囊气?更何况眼前摆着丰泽园的路子,何必在此蹉跎一生?说穿了,不值。
与其将来沦为吴用晋升的垫脚石,不如趁早抽身,及时止损。
二位觉得呢?
他这一席话虽绕着自己的遭遇展开,核心却明白得很:不护着下属的领导,算什么领导?话里话外,又屡次提起“调查”
与“委屈”
,端看面前两人如何接招了。
娄振华默然沉思。
何雨柱这番话,表面是诉苦,内里却暗含深层的管治道理——若连下属应得的利益都争不来,反将其当作换取好处的筹码,随意牺牲,谁还肯真心实意地卖命?
杨为民眼中却倏地一亮。
这道理,竟与军中带兵之法隐隐相通。
部队里的首长,哪个不护短?哪个不是把兵当作自家兄弟?倘若遇上只顾升官、畏缩怕死的长官,士卒又怎会奋不顾身?工厂管理虽不必如军营那般严整,其理却一脉相承。
如今他要做的,便是将部队那套与娄振华的经验融会贯通。
只是,眼下的轧钢厂与当年后方的兵工厂究竟不同。
那时的工人多是军人出身,为家国大义甘愿倾尽所有;如今这些工人,历经动荡,只求安稳做工、勉强过活,不能指望他们如从前那般全然奉献。
如何调动他们的干劲,正是上头派他提前来此学习的缘由。
杨为民忽然捉住一丝关窍——何雨柱方才反复提及“委屈”
与“事实”
。
难道许主任同吴用他们,根本未曾触及 ** ?
“柱子,”
他向前倾了倾身,“早上究竟怎么回事?易中海又是怎么被你气晕的?”
何雨柱心底暗赞。
还是杨为民反应快,到底是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比浸淫商海已久的娄振华更敏锐。
他自然不讨厌铜臭味——相反,他爱钱,腕上的表还没着落呢。
只是眼下这局面,他更需要杨为民这般利落的人。
铜臭已尝过,现在该让不带铜臭的人上场了。
“唉,”
何雨柱叹了口气,“这事原本出在厂外,照理和厂里无关……”
清晨,我领着妹妹往厂里去,半道上正碰见秋月同志。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向领导作了汇报,免得日后又生出什么枝节。
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