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脸上露出“果然不出所料”
的神情。
方才易中海说话时语气里那股不寻常的波动,她早已察觉。
轧钢厂里的风云变幻,说到底与他一个普通工人何干?他首要思量的,本该是日后如何安稳度日。
可他对厂里动向这般上心,背后必定另有所图。
原先只是隐约猜测,眼下看来,他竟真动了那份心思。
古往今来,最难坐稳的便是官位。
真当那位置是那么容易坐的么?不仅要懂得承上启下、左右逢源,自身总得有些真本事,总不能占着位子却庸碌无为吧?否则,祸事临头只怕是早晚的事。
“柱子近来变了个人似的,这倒让我琢磨起一件事来。”
易中海目光游移地望着老太太,语气里透着不确定,“倘若我当初能有些分量,是不是许多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这念头一旦冒了头,便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再难按捺下去。
无论如何,他自认比那刘海中总要强上几分吧?刘海中都敢做那样的梦,他为何就不能?
“中海,收收心吧,没可能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瞧瞧我如今的模样,连大门都不敢轻易迈出,就怕有人借题发挥。
你是有过劳教经历的人,如今还能在厂里安稳做工,已是老天开恩。
别再折腾这些虚妄之事,当心引火烧身。
如今这世道,工人农民才是根本。
守好你工人的本分,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想得倒挺远,连一个大院都理不清,还妄想攀更高的枝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退一步讲,若没有那段劳教的过往,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可有了那烙印,便等于打上了洗不掉的印记。
你还当那是枚光荣的勋章不成?
“劳教怎么了?”
易中海梗着脖子,面露不服,“那是劳动教育,不是作奸犯科,算不得什么污点!”
农场里的教员亲口说过,知错能改,便还是好同志。
他在劳教期间吃苦耐劳,学习认真,结业时还得了个“优”
的评语呢。
“呵,”
老太太短促地笑了一声,“中海,莫说轧钢厂里一个管事的职位算不得真正的官,即便算,你也够不上格了。
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怎么把大院管事大爷的位置拿回来。
想让人服你管,首先得让人从心底敬你。
你那段经历早已被人拿来议论,还惦记别的?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
厂里那些领导,难道会不考虑这一层?”
她眼底的嘲弄更深了些。
娄振华在轧钢厂里,至多也不过是个管事的角色。
你们还真把那当个官了?开口闭口都是“当官”
。
那算哪门子的官?跟娄振华那样的人牵扯不清,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看看那些被下放的人,结局还不够明白么?
这大半年来,她为何深居简出,几乎足不出户?无非是想尽量抹淡自己的存在,免得被人注意,徒惹麻烦罢了。
易中海自嘲地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海中驱散。
能重新坐回管事大爷的位置,已是意外之喜,不该再奢求更多。
他想起至今仍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称他为“劳改犯”
,心中不免泛起一丝苦涩。
这些人连劳教与劳改的区别都弄不清楚,实在可笑。
或许,从他被送去劳教的那天起,过去的那个易中海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别心急,日子还长着呢,时间总会改变很多东西。”
聋老太太见他似乎冷静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她并不希望易中海的地位再有提升,那样反而会脱离她的掌控。
对她而言,易中海最好安安分分地待在四合院里,在厂里做个普通工人,这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人一旦骤然得势,往往容易忘乎所以,她必须将这种风险扼杀在萌芽里。
在她找到新的依靠之前,易中海绝不能脱离她的视线。
“但愿如此吧。”
易中海低声应道,心里却盘算着方才对话中透露出的几个信息。
其一,连聋老太太都视他的劳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