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晓得,娄振华已决意让这位表侄走人。
若早知道,或许还会手下留情些。
毕竟随便做道菜都能赢,又何必非要挑人家看家的本事?
娄振华点头应下,心里已盘算好要借这场比试让胡国龙走人。
明明再三叮嘱要低调,这人却仍口无遮拦,实在令人失望。
一旁杨为民皱起眉:“老娄,这是闹哪出?何雨柱管小食堂,胡国龙管一食堂,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可比的?”
他清楚胡国龙与娄振华的关系,更知道那点手艺根本不够看。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输了便离厂,未免太绝情。
刚收了人家的厂子,转眼又要赶走表侄,传出去难免显得凉薄。
“老杨,胡国龙是我表侄,他觉得何雨柱进小食堂挡了他的路。
既然提出要比个高低,输的离厂,我便依他。
后厨关乎全厂工人的肚子,不能乱。
一山不容二虎,既是他选的,我就成全他。”
娄振华未提两人冲突的细节。
杨为民不问,他便不说。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的余味,几道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娄振华话音落下,空气短暂地凝滞了片刻。
“行啊,规矩挺明白。”
胡国龙咧了咧嘴,随手扯过挂在墙边的围裙,动作带着惯有的散漫,“就这两道家常菜?我还以为能上点硬货呢。”
他身后的贺鹏军赶忙递上擦手的毛巾,姿态殷勤得近乎卑微。
何雨柱没有接话,只默默走到属于自己的灶台前。
台面已被提前清理过,光洁冰凉。
他伸手试了试炒锅的重量,又逐一检查了摆好的调料罐。
葱姜蒜、泡椒豆瓣、肉丝豆腐……材料普通,却正是最考校功夫的所在。
他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带着一种沉静的节奏感。
另一边,胡国龙的动静要大得多。
他指挥着贺鹏军打下手,自己则把铁勺颠得哐当作响,嘴里还不时点评着材料的优劣,声音在空旷的后厨里显得格外刺耳。
娄振华与杨为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郑抗战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两位厨师之间移动;而食堂主任吴用则板着脸,视线偶尔扫过何雨柱,又迅速移开,那审视的神色里藏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鱼香肉丝讲究的是“小荔枝味”
,酸甜咸鲜辣,层次要分明。
何雨柱将切得匀称的肉丝滑入温油,瞬间腾起细密的油泡。
他手腕轻抖,肉丝在锅中散开,变色后迅速捞出。
底油煸香泡椒与姜蒜,那股复合的辛香猛地爆开,又被他倒入的肉丝和辅料稳稳接住。
快速翻炒,勾芡,淋明油,一气呵成。
另一边的麻婆豆腐,他则用了更细腻的手法。
嫩豆腐在盐水里浸过,切块时完整不碎。
炒香的牛肉末与豆瓣酱、豆豉融合成红亮诱人的底料,高汤注入,豆腐块被小心推入。
小火慢?,让味道一点点渗进豆腐的每一个气孔。
最后撒上那层至关重要的花椒面与青蒜,麻辣鲜香烫嫩酥,七味仿佛活了过来。
相比之下,胡国龙的出品显得声势浩大却有些失之粗犷。
他的鱼香肉丝色泽浓郁,但芡汁似乎厚重了些;麻婆豆腐红油浮面,热气蒸腾,只是豆腐边缘略有破损。
何雨柱额外准备的那道清汤,是用鸡茸细细扫过的,澄澈见底,只飘着几叶嫩绿的菜心,看似简单,却极费工夫。
几道菜被依次端进隔壁的小餐厅。
娄振华、杨为民、郑抗战、吴用四人落座。
没有人说话,只有筷箸与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品尝的过程沉默而专注。
杨为民细细咀嚼着,目光低垂;郑抗战尝了一口麻婆豆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吴用则每样只略动一筷,表情依旧严肃。
胡国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似轻松,手指却无意识地搓着围裙的边角。
贺鹏军在他身后,几乎屏住了呼吸。
何雨柱洗净了手,站在收拾干净的灶台旁,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