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咧了咧嘴,夜色里露出一口白牙。”师父,去年冬天,我听见些风声……”
他将去年偶然听来的零碎消息,连同自己反复琢磨的推断,一五一十地摊开。
哪条路宽,哪条路险,利弊得失,说得清清楚楚。
师父师娘待他如亲生,他不能让他们心里存了疙瘩。
王大拿听罢,许久没作声。
旱烟早已熄灭,他却仍将烟杆抵在唇边。
夜风穿过院墙,带来远处隐约的狗吠。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孩子……是真长大了。”
语气里带着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能想到这一步的,同辈里怕是没几个。”
他不得不承认,柱子选的这条路,或许真是一片敞亮的前程。
轧钢厂若真成了公家的,那端上的便是铁打的饭碗。
他想起发电厂那些穿蓝布工装的人——每月粮票、油票稳稳到手,走在街上,脊梁都比旁人挺得直些。
“师父,”
何雨柱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轻了些,“我琢磨着,丰泽园往后……恐怕也难一直这样红火。”
他斟酌着字句,只挑能说的讲,“如今各处都提倡俭省,重建家园不是易事,国家必然要把力气往要紧处使。
往后下馆子的人少了,东家赚不到钱,咱们的工钱……还能像现在这样足么?”
王大拿脚步蓦地停住。
他站在昏暗的院心,抬头望了望天上稀疏的星子。
柱子这话,乍听是猜测,细想却句句砸在实处。
酒楼给的钱多,那是因为东家盆满钵满;若是生意淡了,工钱缩水也是迟早的事——这般情形,他年轻时并非没见过。
夜风忽然紧了,吹得墙角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王大拿将烟杆别回腰间,抬手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走吧,”
他说,“回屋。
明儿个,我陪你去轧钢厂那边……先瞧瞧。”
两年光阴让他看清了许多,官面上的人极少踏足丰泽园用饭,不像从前那帮人挥霍无度,这实在是件好事!
他倒不为自己发愁,年纪渐长,积蓄也攒下不少,日后还能在外接些零活。
可徒弟们不同,个个身后都拖着一大家子人。
“你几位师兄呢?”
“且看吧,丰泽园总要留人手的。
倘若真遇上改制,师兄们没了去处,轧钢厂或许是个好选择。
我先去探探路,凭我这身手艺,说不定能在领导跟前说得上话。”
“嗯,这法子倒可行。
你可想好怎么进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