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她动用积蓄从娄振华手中购得现今所居的院落,深居简出,直至今日。
许梅一生未有子嗣,李家子嗣皆出自几位姨太太,如今也不知散落何方——或许早已殒命兵祸,或许尚在人间漂泊。
“老李,这些材料都核实过了?”
王主任握着信纸,眉头微蹙。
若情况属实,表面看来确无破绽。
但她心中仍有疑虑未消,于是提起了电话听筒。
“千真万确。”
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那位领导为何对她如此关切?甚至几次三番破例插手……”
“当年他在北平活动时,曾受许梅救命之恩。
如今这般,不过是想要偿还旧日情分。”
“报恩便能罔顾原则?他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上级已有结论。
那位同志认识到了错误,决定调往北大荒参与建设——那边自四七年至今,正是需要人手开拓的时候。”
“我明白了。”
王主任放下电话,让人调出聋老太太的档案。
泛黄的纸页上,“成分”
一栏里“贫农”
二字墨迹犹存。
“取一张新的档案纸来。”
她吩咐道。
纸张很快呈上。
王主任提起笔,在成分栏里缓缓写下三个工整的字:
资本家。
从根源上看,许梅出身旧式官吏家庭,属封建时期的统治阶层;而她后来嫁入商贾之家,其经济地位与社会角色,更需综合评定。
商人家庭的经济来源若是倚重买卖经营,积攒下相当的财富与产业根基,便可能被归入工商业者的行列。
但倘若这户商人在地方上势力盘根错节,兼有雇工众多、苛刻压榨等行径,那便可能戴上资本家的帽子。
聋老太太当年嫁进李家时,府中仆役成群,铺面里的掌柜伙计更是不计其数。
王主任反复掂量,最终将她的成分定为了“资本家”
。
思忖片刻,王主任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把这事说给聋老太太听,同时也要告知院里管事的几位大爷——若她往后仍端着架子摆威风,便是思想未曾真正改造透彻。
聋老太太怎么也料不到,她苦心经营的身份竟一朝崩塌,连带着那位曾受她牵连的人,也远赴北大荒去了。
从前那个会编草鞋送人的聋老太太,如今只剩下“资本家成分”
这个烙印。
眼下或许还看不出差别,可再过几年,这道鸿沟便会清晰起来,待到特殊年月更是天壤之别。
王主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和那边撇清了关系,错的成分纠正过来便好,往后也不必再让柱子留心盯着了。
傍晚下班,王主任径直往南锣鼓巷95号院去。
她得把调查结果通报给院里的管事大爷,也是借此敲打聋老太太:该收敛些了。
如今她在这院里已是人尽皆知,许多人都记得这位办事利落、说一不二的主任。
“王主任,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闫埠贵挤出殷勤的笑容迎上前,心里却隐隐发慌——这大院莫非又出事了?这位每次登门,总伴着 ** ,从未有过寻常时刻。
“有些事需要处理。
几位管事大爷和监督员都在吗?”
“何雨柱还没回来,其他几位都下工了。
您里边请!”
“我自己进去就行。
你在这儿等等柱子,他若回来了,让他直接到许富贵家。”
“好嘞,您慢走!”
望着王主任的背影,闫埠贵不由得皱起眉头。
昨晚那桩事应当不至于劳动主任亲自上门,难道近来还有别的动静是他不知道的?
正琢磨着,瞧见孙奎拎着菜篮子进院,他立刻又换上笑脸:
“哎呦,买菜回来了?这蒜看着真水灵,是今年新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