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呛嗓子的烧刀子,下肚便腾起一股热。
几口下去,邻桌的喧嚷渐渐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
贾东旭的话开始密起来,眼神也有些飘。
“柱子。”
他忽然压低声音,筷子尖戳着碟里的花生,“我总觉得……我师父没把真东西掏给我。”
何雨柱捏着酒盅没动:“易叔对你挺上心的。
你办事那天,他前后张罗得脚不沾地。”
“那是两码事。”
贾东旭摇头,脖颈有些僵,“在厂子里,他甩给我的图纸,讲的术语,我瞪着眼听到太阳下山,还是云里雾里。
有一回……”
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下半盅,“有一回我跟隔壁车间的老陈唠起来,才听明白——那都是高级工才摸得着的门道。
我一个刚踩着一级门槛的,看那些玩意儿,不是看天书么?”
何雨柱慢慢转着手里粗糙的陶盅。
酒液在里头晃出细碎的波光。
他想起院里那些闲话,说秦淮茹熬到头发白了还是个一级工,说易中海这师父当得藏着掖着。
原来根子在这儿埋着。
“东旭哥。”
他放下酒盅,声音放得平,“我说话直,你听了别往心里去——会不会是……咱们还没学到那火候?”
贾东旭咧了咧嘴,那笑里掺着点苦:“我也这么琢磨过。
可老陈说,按常理,师父领进门,该从最底层的零件图教起,一步步往上垒。
我师父呢?直接把我往半山腰撂,下头是空的,我怎么站得住?”
屋里喧闹声忽然静了一瞬,又轰地炸开。
何雨柱看着贾东旭被酒气熏红的眼角,那里面窝着一点浑浊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疑心的光。
他提起酒壶,把两人空了的盅子斟满。
“滋”
一声轻响,酒面颤了颤,稳稳停住。
贾东旭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若真是自己天资不足便也认了,可偏偏不是那么回事。
“当真?易叔竟会如此?这又是图什么?”
“若是不愿传艺,当初何必收你为徒?”
“东旭哥,你跟着易叔这些年,早该学到真本事了。”
何雨柱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刻意的讶异,仿佛听见了极荒唐的事。
“觉得意外吧?可事实摆在眼前,我也想不通他为何这样。”
“怎能不意外?莫非易叔另有所图……还是说,他其实不愿你再做他徒弟了?”
何雨柱慢慢引着话头,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说不定今夜能有意外之得。
若能彻底让贾东旭对易中海生了嫌隙,这一晚便不算白费。
“所图?他能图什么?钱财?他的工资本就不低。
物件?我家那点家底,他怕是瞧不上。
那还能有什么?”
“唔,东旭哥,我倒是想到一点,也不知对不对。”
“柱子,咱们之间不用绕弯子,直说便是。”
“易叔和婶子都四十出头了吧?至今没个孩子,你说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明说,不过是瞎猜。
来,喝酒。”
何雨柱抿嘴一笑,余下的便留给贾东旭自己去想。
话说到七分足矣,点透了反而无味。
就算贾东旭一时想不通,不还有贾张氏和秦淮如么?
他从不觉得贾张氏真是个只会撒泼的糊涂人——若真是那样,早年那兵荒马乱的年月,她怎能活下来?
那副蛮横模样,或许只是求生时戴上的面具罢了。
何雨柱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戏文里有一折,说的便是“面具”
。
里头有句词儿:有人戴面具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
贾张氏兴许便是如此。
他甚至疑心,剧里那婆媳二人是在唱双簧:秦淮如能应付的便由她出面,遇上难缠的,便让贾张氏上场胡搅。
两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