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眉头骤然锁紧——这便是最刺眼的破绽。
动荡年月,连 ** 都难觅踪迹的洋面粉,她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妇,如何得来?
“往下挖。
南锣鼓巷问不出,就扩到相邻街坊。
那名学生呢?”
“无踪无影,不是死于兵乱,便是远走他乡了。”
“暂且搁下学生,集中查面粉来源。
当年的粮商、货栈,一家家问过去——能拿到这种货的,绝非寻常门路。”
“是!”
聋老太浑然不知,自己昔年那点“特殊门路”
,已引来王主任锲而不舍的追索。
此刻她正坐在某位领导的办公室里,声音低缓:
“他婶,这事棘手。
上回救济粮的事,街道王主任已对我有意见。
如今时代变了,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你亲自打个招呼也不成?街道难道不认你的脸面?”
“不是脸面的事。
街道不归我直管,我只有建议的份,没有决定的权。
为一个管事大爷的职位开口……实在不合规矩。”
“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了了这回,往后我不再烦你。”
“……我试试。
但话说在前头,近来风声紧,多少人盯着。
成不成,只看天意了。”
聋老太蹒跚离开时,心头沉甸甸的。
这份攒了多年的香火情,终究要烧尽了。
战火一起,她所有的指望便系在易中海一人身上。
她不得不帮,也非帮不可——若没了用处,易中海随时会将她如敝履般抛开。
她能倚仗的,唯有当年那个借住家中、受过她一饭之恩的穷学生。
后来他成了人物,寻回来要报恩。
这份“关系”
她省着用,用到今日,终于见了底。
办公室内,那位领导对着电话沉默良久,终于抬手转接街道。
“王主任吗?近来工作很有成效,上面都看在眼里。
前途光明啊。”
“领导过奖了。
您有什么指示?”
午后阳光斜照进办公室,王主任指间的钢笔在纸上点了点,终究还是搁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还悬在空气里——一句关于南锣鼓巷95号院的过问,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寻常的关切。
她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微蹙的眉头。
易中海被暂停管事大爷职务的事,不过昨日才在院里宣布,怎么今日就传到了上面?她端起搪瓷杯抿了口凉透的茶,水渍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子。
电话再次响起时,她已理清了思绪。
听筒里传来丈夫老李沉稳的嗓音,她将老太太那些经不起推敲的往事、混合面时期蹊跷的温饱、以及方才那通意味深长的来电,一一摊开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老太太的底细要继续摸。”
老李最后说,“至于过问这事的人——交给我吧。”
挂断电话后,王主任从抽屉里取出牛皮纸档案袋,指腹抚过封面上“南锣鼓巷95号院”
几个钢笔字。
若真藏了隐患在她眼皮底下……她合上抽屉,锁芯咔哒一声脆响。
能托付的人不多,院里那些面孔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何雨柱身上。
那小伙子眼神清亮,办事也踏实。
她拎起手提包走出街道办,穿过两条胡同,拐进红星轧钢厂食堂 ** 时,蒸笼的热气正混着菜香扑面而来。
有人朝厨房里喊了一嗓子,何雨柱撩开布帘探出身,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王姨?”
他有些意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有事叫人传个话不就得了,还专门跑一趟。”
“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王主任压低声音。
何雨柱会意,引着她穿过嘈杂的后厨,推开走廊尽头小间的门。
这里平日用来招待厂里干部,桌椅擦得干净,窗台上还摆着盆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