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伟生瞥了眼一脸笃定的周小敏,笑着打趣试探。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徐艺璇本就不熟,初中三年两人都没说过几句话,想贸然借着她酒厂厂长女儿的身份走捷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周小敏却是个直来直去的热心人,当即就开口道:“原则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你这事不难,只要艺璇给你开张批条,拿去她爸办公室盖个章,厂里堆成山的酒糟,你一分钱不用花,想拉多少都行。”
周小敏这话听着有些夸张,可蒋伟生明白,眼下的国营工厂,一把手手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批条这东西,也是计划经济时代独有的特色产物。
普通农村人基本没机会接触,只有城里的工薪家庭,想买手表,自行车,电视机这类大件物品,都得先拿到供销社主任签字盖章的批条,才有购买的资格。
后来不少国营厂子也纷纷效仿供销社,靠着批条处理各类事务。
有些会钻空子的人,就凭着一张批条牟取暴利,挣下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蒋伟生和周小敏交谈时,徐艺璇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始终没有插话。
她不主动开口,蒋伟生也不多言,做生意本就是价值互换,在没拿出足够筹码,换徐艺璇这张批条前,他绝不会想着空手套白狼。
八十年代的年轻姑娘大多心思单纯,却绝非愚笨,尤其是徐艺璇这样的女孩,看着就聪慧通透,没那么好糊弄。
但徐艺璇和蒋伟生虽没多少交集,心里对他印象却不差。
没想到他成绩那么优异,还能放下身段做大多数人瞧不上的个体户,单是这一点,就让她颇为佩服。
“你今天傍晚,还去酒厂门口卖鸡蛋吗?”徐艺璇终于主动开口,跟蒋伟生搭了句话。
“说不准,有可能去,也有可能不去。”蒋伟生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哦。”徐艺璇轻声应了下,抬腕看了看手表,转头提醒周小敏,“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上班了。”
这时,蒋伟生笑着从口袋掏出五毛钱,不由分说塞给周小敏:“今早这顿早饭,算我请的。”
周小敏刚要推辞,蒋伟生又接着说:“老同学难得碰上,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下次要是还能这么巧遇见,你俩一起凑钱,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没问题啊。”周小敏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
“那就说定了,国营饭店的芋子烧牛肉、红烧肘子、酱板鸭、山茶油小炒鸡,我都觉得不错,吃不完还能打包带回去。”蒋伟生笑着说道。
“扑哧~”
周小敏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还带吃带拿的,往后我和艺璇看见你,就得赶紧躲着走,怕是没法偶遇咯。”
“刚才都说好的,这么快就想反悔啦?”蒋伟生笑着追问。
周小敏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会食言。
一旁的徐艺璇柔声催促:“小敏,咱们走,请客吃饭的事,等厂里发了工资再说也不迟。”
“好嘞。”
周小敏就等着徐艺璇这句话,笑着跟蒋伟生挥手道别,骑上自行车,和徐艺璇一同离开了。
蒋伟生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也骑上自行车,赶往县一中教师宿舍楼。
午饭,他是在高中班主任常思远家里吃的。
常老师为人十分正直,平日里不光对蒋伟生这样的尖子生格外关照。
对班里那些调皮捣蛋,成绩落后的学生,也会严加管教,悉心督促,让他们一点点进步。
“常老师,您跟我说句实话,这次高考,我是不是考得特别差,连中专分数线都没到?”
蒋伟生此前从未问过这话,今天却是开门见山。
其实关于蒋伟生的大学录取名额被人顶替一事,常思远早就知情。
他一直闭口不言,只是因为来自上头的压力太大,根本无力反抗。
身为班主任,常思远心里满是愧疚,事到如今,他只能拍了拍蒋伟生的肩膀,沉声宽慰:“你心里,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蒋伟生点点头,随即直言,“我听说我同桌田望舒考得很好,已经被浙省大学经济系政治经济学专业录取了。”
常思远闻言瞳孔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平复下来:“高校录取结果还没正式公布,你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
蒋伟生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是浙省大学招生处的老师亲自跟我说的,田望舒的录取通知书,最快这个月中旬,就会送到县邮电局。”
“这……”常思远一时语塞,平日里在讲台上能侃侃而谈几小时的他,此刻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您或许觉得难以置信,我打电话去招生处查询,报的是我自己的考生号,可被录取的人,却是田望舒。”蒋伟生继